当前位置:首页 > 文化信息  
在自然、历史与心灵之间--《大好河山张家口诗选》序
信息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2015-02-19      

 

在自然、历史与心灵之间

——《大好河山张家口诗选》序

/韩文戈

 

当我翻开这部厚重的诗稿,塞北清风猛然啸过耳畔。长城、白雪、山川、草原,在书页中跳将出来,阵列成一道道壮美的风景,翘首世界的检阅。此时的张家口正处于一场重大的历史机遇期,纯洁的冰雪将迎来世界的目光,六出琼瑶映满了渴望的眼睛。曾经谨慎而闭塞的大好河山,突然敞开的双臂,激荡起诗人们蓬勃的心跳,他们用心血书写的那一首首家乡诗篇,终于要挂在城市的门楣,让更多来客轻吟慢咏,因而这部诗集给我们传达出的情感十分强烈。

毋庸置疑,这里风光大美,她在诗人的笔下尤其波澜壮阔,美态异秉。世界上最伟大的风景是人类心灵里的风景,览阅此书,此感尤甚。世界上的一切风光,只有人性的风光才是最伟大的。没有人也就谈不到风光,世界仅是一个未经命名的符号,石头只是石头,山脉只是山脉,有了人之后,石头可能是拴马石,也可能是筑路石,山脉可以是战争屏障,也可以是一方家园。在人没有出现之前,最初古老的诸物既不能自指也不能自证。只有当它们进入了人的视域,自然与人的心灵邂逅,产生呼应与感应,才发生了根本变化,我们置身其中,意义与价值便产生了。

人是世界的灵魂,而原初的世界却是诗人的精神原乡,是根,是源头。它在诗人身上打上了独有的精神印记。根是诗意的生发之地与立足之地。可以这样说,每一个优秀诗人都在进行自觉或不自觉的根性写作,概莫例外。根性写作,导引出地方性写作。根是出发的地方。根深蒂固,花枝才能挺拔繁盛。强调根深,目的是为了花果;强调地方性,目的是使诗人更好地彰显世界性、当代性。当然强调地方性并不是单一强调写作题材,而是在强化一种明晰的地方性气质。我们所提倡的诗歌地方性写作与现代性、世界性并不矛盾。地方性恰恰是艺术个性化要求与美学多样化要求的需要。全球化进程带来了文化的大一统与强者更强的中心论,这就更要求诗歌的地方性写作,个性化吻合了对地方化的倡导。地方化写作突出了作品的个性,是提高作品辨识度的有效办法之一,这与全球一体化、世界性、世界文学的概念是统一的。地方性与现实性、世界性、当代性相互融合,从传统中来,又建构出包容了现代性的新传统,这在目前的诗歌写作中,应该是一个方向性的问题。

地方性写作更多是在侧重精神血脉,有时它可能会与地域化等同、混淆起来,地域化写作则只具有更多的地域特色、地况地貌、民风民俗等方面的指向,而地方性既有特定地域的知识,又有诗人在特定地域的生存经验,它整合了诗人所处地理、历史、文化、气候等多种因素造就的诗人文化性格,即诗人及诗作内在的精、气、神,具体表现在一个人血脉、胸襟、气度、格局、性情、涵养、世界观等诸多方面,这样的诗歌文本就具有了特定的地方气质。

现在我们把目光投向《大好河山张家口诗选》,一部内涵厚重的诗集,其中大部分作品由张家口区域的诗人所创作完成。我欣喜地看到了张家口诸多本土诗人在地方性写作上的自觉努力。诗集里的这些诗基于诗人的自身际遇与存在立场,对日夜观照的所见所识,身居其中,浸染其内,有感而生发为诗。他们能自觉遵循诗歌创作的规律,遵循基本美学要素和基本诗学规范,技艺娴熟地把一方水土、风貌、人文习俗,经由内心,通过修辞技艺,把感触、感悟、感觉,注入诗歌作品,借助文字营造出一个个属于坝上游牧与坝下农耕生活特有的场域,凭借情感导引,使读者强烈感受到了一个人文气息浓郁、历史风生水起的塞上名城。在另一种意义上,完全可以说,这本书也是同题诗的写作,是语言与诗意的盛宴。但是我们在同一题材的写作中,尽管有几近一致的地方性共同点,却能感受到每个诗人的心跳、心性、洞见,他们严格忠诚于自己,是个体对存在与生命的礼赞。诗人的辨识度通过语言修辞、语气、态度得以加强。俄罗斯有一句俗语:每棵松树都是为松林鸣响的。但我想说,每棵松树首先必须是一棵可以独自鸣响的松树,才能加入到整片松林的合唱之中,它们在多声部合唱里彼此呼应,作为个体诗人,他们必须以成功完成各自的独唱为前提。从整部诗集,我们不难看到既有对个体诗人的身份肯定,也有对地方性写作产生的共性身份的认同,这些诗歌在对生命的自由表达与颂扬中,从不同层面呈现出各自的气质。在诗人们独自面对生存的同时,他们还要面对属于他们的第二自然:即那片土地所拥有的历史。他们不但拥有今天,还拥有久远的往昔,使他们既要关注此在和生存其中的自然,也要关注历史,那里有属于他们共同拥有的沉淀下来的记忆。

在整个写作过程中,他们立足于作为时间轴的今天和历史,同时也拥有植根于空间轴的地方性。诗人在时间与空间上占据了独特优势和命定的坐标。

沉睡的陶片,长出时光的耳朵

抚一抚城垣,最怕惊扰了旺盛的春秋

——风涛《涿鹿之美 在涿鹿行走,需要加倍的勇气》

砖缝里的一株株野草

是当年守城将士的骨头憋出的芽

……

再高的城墙也只能挡得住马蹄

永远挡不住的是鸽子的翅膀

——陋岩《城墙挡不住鸽子的翅膀——给万全卫城》

让隔世的尘埃惊醒沉睡的你

——王艳芬《让隔世的尘埃惊醒沉睡的你》

在现实感的把握方面,塞北诗人通过对历史的咏叹,较好地抒发了他们作为当代人,而不同于以往任何时代的情怀,即当代性。我们说,所谓关涉现实,无非是指建立在关涉自我生存状况基础上的关涉,而不是脸谱化的自以为是的所指与能指。他们呈现了诸多具有明显地方性特质的日常经验,既有厚重历史的真实感又有鲜活的个体生命意识。他们的诗歌在历史纵深向度上不断地掘进着,也较好地扩张了生活横跨面上的宽度。

桑干河畔,不知哪个村的羊群

依然穿着去年的旧毛衣

一路低吻着阳光的痕迹

——天岚《羊群走在桑干河畔》

我真想做一粒尘埃,紧贴在书卷中

——风涛《涿鹿之美• 涿鹿,是需要不断阅读的书卷》

牛在圈里,羊也在圈里

除了翩跹的蝴蝶在微风中起舞

还有腹地深处一声接一声的鸟鸣

畅游在草海里

喧嚣的忧伤悄悄退到时间背后

——柴立政《张北诗篇• 心走在草原上》

文人写景状物,向来不新鲜,新鲜的是,一群现代诗人,能把景致写到如此入骨入神;文人咏史明志向来是一个传统,不一样的是,一群现代诗人把这片土地的历史写得如此烽烟再起,令人真切难忘;文人写乡愁、乡恋向来如汗牛充栋,但与此不同的是,这一群现代诗人把乡愁乡恋、羁旅、怀古、漫游之情,写得既淋漓尽致又不伤神哀戚、撕心裂肺、痛彻心扉,并且部分篇章已显露出史诗的质地,这都难能可贵,实为过人之处。他们的作品是经验的不是玄学的,是明快的不是晦暗的,是深接地气的而不是过分隐喻和凌空高蹈的,是充满希望的而不是绝望横生的。

如果一篇文字仅仅是为了写景,那就去写景物散文算了,如果一篇文字仅仅在于雄辩说理,那就直接去写一篇诡辩随笔好了,如果一篇文字只想钩沉历史,那简单去写一篇地方史志就可以了,而诗作为一门语言艺术,它要求诗人首先写出的必须是诗歌:藉由感觉与感悟。比如太阳升起,阳光照耀万物,如果按照描述或理趣,可能会用整篇文字去描绘、状物和阐述,而诗歌更重要的是写阳光照在人身上,人自内而外所产生的复杂感觉。

当然,有明确辨识度,也就有了诗人与诗人之间的差异,诗学上的差异,修辞、结构上的差异,也有对生活洞见上的差异。但高高在上的既有“思想”却容易否定多种多样的可能性,诗坛上也确实从来就有一些人,仿佛他们生有同一颗脑袋,戴着共同的标签,他们的写作从不经过心灵,而是在陈旧的思维定式中,写出令人生厌的毫无新意和深度的字句,满篇都是没有创造性但政治上又绝对正确的陈词滥调。挣脱早已存在头脑中的思想束缚,挣脱世俗意义的羁绊,是一个优秀诗人一生的努力,把诗歌当成表达思想的手段,就会离诗歌本体越来越远,表达思想可以选择其它方式,而不是诗。真诚地表达思想与真诚的诗无关。当然,诗人是有思想的,但是不应单纯以思想入诗。思想源于头脑,是把知识提炼成智慧,而艺术产生于心灵,是将有机联系的知识发酵,是心灵感受个性化的表达。张家口诗群的诗人们在创作里,基本能够摆正思想、意义、感受与创作的关系,他们的创作发自内心,写出了具有鲜明个性、稳固血型、清晰心律、健康血压等生命体征的优秀诗篇,正如秘鲁杰出诗人塞萨尔• 巴列霍所说:“每个诗人都制定了他个人的、不可能转让的语法。”

而这本诗选里的每个诗人,他们的写作不是靠观念预设先入为主的“标签化写作”“脸谱式写作”或“符号化写作”。他们把外在感受与内在经验完美结合在一起,基本挣脱了地方传统给语言带来的意义层面上的包袱,而完全经由心灵的体悟,完全按抒情逻辑将客观世界重新分解、建构,依靠鲜活的自我感受生发为诗——绝不是充斥诗坛的“到此一游式”的过客写作。诗集里的诗人有在这片土地上为官从政的,有世代务农、男耕女织的,有驰骋草原、游牧为生的,也有走南闯北经商开店的,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有一颗诗人的赤子之心。如果他们是过客,他们就写不出充分显示地方性写作特性又寄予终生深情的大境门、桑干河、泥河湾、闪电河、鸡鸣驿和康巴诺尔草原。这是土地与诗人之间的相互馈赠才成就的诗集。大诗人帕斯曾说“伪诗人说的是他自己,可又几乎总是以别人的名义。真诗人当它与自己交谈时,他就是在对别人说话。”他还说“作家的道德力量并不在他处理题材或是阐述的论点中,而是在他对语言的运用中。”结合这些话,再阅读这本诗选,自然会给我们留下深刻的启发。

一片残损的绿叶,都有金子般的重量

……

康巴诺尔站在高原的天空下

号召群起的飞鸟一次次敲打清脆的阳光

——风涛《康巴诺尔 站在高原的晴空下》

在任何时候,我都不想

让自己变得深邃,哪怕不能做鱼,做一根水草

也好

感受水波的抚摸和滋润,倾听鱼儿的私语

在淤泥里面,在人看不到的暗处

偷偷孕育珍珠或者生命

——张沫末《在闪电河畔》

阅读这样纯粹的诗句,我完全被诗人的情感征服了,被他们的语言折服了,为此,我想特别说明一下,后现代诗歌理论强调去自我化、去抒情化,我个人以为那只是相对于后期浪漫主义的滥情而言,而以此进行节制,并不是完全剔除自我。个人化抒情在诗歌写作里的合理性,是显而易见的,不容置疑。《大好河山张家口诗选》除了它的诗学价值外,它还具有一定的历史、地理、民俗、人类学等方面的价值与意义,它集诗学、历史学、地理学以及民俗学于一身,既是一部丰厚的诗歌作品集,也是一本印象派式的旅游指南,这就是地方化写作带来的格局与气象。打开诗集,我们分明感受到塞北的风迎面扑来,塞北的酒醉人醇香。与其说是我们在读诗,不如说是诗人们在引导读者进行游历,穿梭在时空转换中,感受着奶茶的原汁原味和诗情画意带来的迷醉,从这一点来说,本书的编著者与作者,对于塞外名城张家口而言,真乃功德之举,善莫大焉。

自然造化、历史记忆与诗人个体的生存际遇彼此影响,经由诗人心灵的道场,互相激活,相互照亮,诗使一座城市再度闪光,同时一座城也给了诗以及诗人们太多福分。我们因此会记住一群星星一样的名字,也会记住一座重新焕发青春的历史名城。

在北京张家口联合申办冬奥会的时刻,《大好河山张家口诗选》将与塞北瑞雪同吟一曲,我谨命为序,引为幸事。

 

 韩文戈, 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当代著名诗人。作品被选入海内外多家年度选本和典藏本,先后荣获《青年文学》2011年度作家奖和2011 年度河北省优秀文学作品奖。

友情链接

中国文艺网 河北文艺网 张家口新闻网

版权所有 张家口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地址:张家口市高新区长城西大街10号  邮编:075000

联系电话:0313-2015530

冀ICP备17022560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