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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红楼梦》中寻觅乡情
信息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2016-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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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红楼梦》中寻觅乡情  

   

  

   

《红楼梦》是实实在在通读过的,那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至今还保留着那套1982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第一次印刷的三卷本著作,粉红色的封面,素净淡雅,不具奢华,更无炫耀取宠之势,总之,就装帧设计来说,以平淡二字概括这套书是再贴切不过了。但就在这平淡二字背后,蕴藏着的是世间瑰宝级的巨制。在当时,虽然是通读了,自己对这瑰宝的印象却是“婆婆妈妈”,现在回头再看,这“婆婆妈妈”正好印证了一个无知青年的浅薄。  

之后就没再读过了,倒是妻子和儿子,把这套三卷本翻得毛了边儿,再之后便葬在了书架中,逐渐地泛黄起来。  

现在的电视节目实在是太多了,在众多的节目中,往往一家人不能对节目作出一致的选择,妻子想看鉴宝的,儿子想看足球的,我则想看历史的,虽然互相间没有争夺,但那言语表情还是充分地表达了各自的诉求,于是便开始了相让,这相让便成了和谐,甚至于从相让中还生发出了情亲和尊重。但这情亲和尊重毕竟是以两个人的兴趣舍取换来的,难免有点酸楚。  

今年六月份的一个星期天,中央电视台再次重播《红楼梦》,这是继首播之后将近二十年的又一次重播,据说近二十年来,这部电视剧重播了1000多次,而每次都有成千上万的铁杆儿观众。就是在这次重播时,我忽然发现,全家人的相让神秘地消失了,而是在兴致勃勃地随着剧情进行着讨论,儿子有时还会翻翻原著,与片子做一些对比,以证明在某一个情节上,他的记忆是准确的。这勾起了我再读《红楼梦》的欲望,我想从我的角度看看,这部“婆婆妈妈”的著作的魅力所在。  

这次重读和初读时的走马观花不一样,我将“仔细”和“认真”投入了进去,深抠了每一个字词。抠到第四回的时候,惊诧间,我有了一个倍感亲切的发现,《红楼梦》中有很多的词汇和句式,都是我的老家张家口地区的常用,我登时做出了一个决定,不再考较这“婆婆妈妈”的魅力所在,掂掇一下《红楼梦》用词与张家口地区的日常用语的关系,对我来说,似乎更有意义。  

   

  

   

我特意购买了一套人民文学出版社19823月首版,20151月第48次印刷的两卷本《红楼梦》,并开始了相关词汇的摘抄。为了便于追索,每一个词都按照自己规定的格式来摘抄和造句,并用阿拉伯数字标明章回和页码,每一个词都按如下顺序排列:  

词汇:《红楼梦》原文摘抄。回目数.页码数  

张家口地区对该词的解释。用张家口日常用语造句。  

与文言词汇的关系(部分)  

例一:  

光景:士隐心中未免悔恨,再兼上年惊唬,急忿怨痛,竟渐渐露出那下世的光景来。1.17  

对日子、生活、形态的泛指。“一家哥儿三个,就数老三家的光景好。”“一看他那点光景就知道那是个讨吃货。”  

例二:  

登时:须得一阵大乱风吹的四面八方都登时散了,这才好。57.785  

立刻、立即、霎时的意思,张家口人用该词极为普遍。“那种止疼药可管事了,喝下去登时就不疼了。”  

该词是一个文言词,晋葛洪:“又中恶急疾,但吞三九之气,亦登时差也。”《北史·祖珽传》:“至夜,珽忽令大叫,鼓噪聒天,贼众大惊,登时走散。”   

随着摘抄数量的增加,得出的第一个初步结论是:张家口地区的日常用语和方言在《红楼梦》中有大量的使用。其表现一是每一回中都有,二是在前20回平均每一回目中有10个之多,有的回目高达十几个,如第19回多达19个,第34回摘出了11个。作为一部名著,与一个地区的语言习惯有如此高的重合率,这绝不是一个偶然现象。  

原本认为土里土气的张家口话是绝不会登上汉语言的大雅之堂的,未曾想到,令整个中华民族引以为自豪的文学名著《红楼梦》,早在清朝康乾年间就把张家口日常用语和方言抬进了文学的最高殿堂,这一发现不知张家口的乡亲们有何看法,至于我本人,真真确确地是兴奋了好几个月,以至于多次喊叫着张家口话从梦中喜醒。  

兴奋之余却有惆怅的袭扰。五年前,我曾写过一篇题为《传承康保土话》的文章,后收到了我的散文集《阅读故土》中。文中写道:  

   

去年秋天,我的一位中学同学的孩子,从北京来找我,联系一点业务,他用带有康保口音但比我要标准得多的普通话与我交谈,坦率地说,让我多少感到了一些乡情的陌生,大概是因为从未见过面,亦或是隔代的缘故吧,远不像与其父母那样的亲近。我和他的父母在一起长大,后来虽然各奔东西,但相互间总有一种惦念,每当电话中听到“嗨嗳,今年闹得咋说?身体咋说?”那浓浓的土话问候时,心中就会荡漾起童年的涟漪。  

今年过春节的时候,在张家口一所中学上初中的十五岁的外孙女儿打电话给我拜年,“舅老爷过年好!”居然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我感到欣慰,孩子走出了康保才一年多,就把普通话学的这样好,让我这个在外三十年还学不好普通话的长辈汗颜,但又感到缺失了一些什么,似有一层薄薄的隔阂,好像她不是我的亲外孙女儿,倒像是我小时候家里来的一个走亲戚的南方小侉子。  

最近,我与妻子回了一趟康保,见到了只有五岁,在县城上幼儿园的侄孙女,嗲声嗲气的孩子竟然也说起了康保普通话。从孩子的语气和眼神里,我忽然悟到了与同学儿子的陌生,与外孙女儿的隔阂,虽然原因很多,但乡音的变化恐怕是最重要的原因了。  

康保土话,我们可以称之为康保方言,是中国方言的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说康保方言重要,是因为他较好地保留了秦晋方言的语音和地域特点,兼容了北京方言的词汇。秦晋方言分布区交通闭塞,十里不同音,对古音的保留相对顽固一些,比如保留了入声。还由于该方言区历史上一直是汉族与阿尔泰民族、蒙古族杂居的地方,所以秦晋方言里也留下了一些少数民族的痕迹。秦晋方言的这些特点,在康保方言中都能找到其影子。比如,在康保方言中有大量的同音字,“四世事时”同音;声调较少,“孙松瞬耸”同韵;杂有蒙古族词汇,如“脑疙包”、“淖尔”、“勿兰嘎嚓”等。同音字多,就显得简练明快,声调少,则显得刚毅干脆,蒙汉词汇相杂,就有了民族文化融合的特征,兼容了北京方言词汇,就有了广泛性。加之康保方言使用区域小人员少,大约只限在河北的张家口、山西大同、内蒙集宁、锡林浩特南部,因此可以说,康保方言是中国方言的活化石。  

方言是非物质文化,同时又是其他非物质文化保存的载体,地域性、历史性、族群性、发展性都能在方言中找到佐证,具有极其重要的文化价值。  

写到这里,我有点隐隐的担忧,也是杞人忧天吧。我同学的孩子24岁,我的外孙女15岁,我的侄孙女才5岁,基本相隔十岁,同学的孩子19岁学普通话,康保话还流利,外孙女14岁学普通话,到24岁时还能记得多少康保话?再有侄孙女,5岁就学普通话了,还能靠她承继康保方言吗?  

   

惆怅的袭扰其实就源于此。在摘抄这些词汇的时候,四十年前父母亲们挂在嘴边子上的的一些方言土语,正在渐渐消失,有张家口朋友看到我所摘抄的词,竟也发出了“这是张家口话么?”的质疑,所以,这次的摘抄,也就有了库存张家口方言土语的意义。  

   

  

   

研究文学作品语言和地方日常用语及方言的关系,仅仅看使用了多少词汇是不够的,还要看语法、句式和用语习惯。在细读《红楼梦》的过程中,我把普通话阅读改变成用张家口话阅读,这一阅读方法的改变,使我得出了第二个初步结论:《红楼梦》中的用语习惯与张家口日常用语习惯十分相似、相近甚至相同。  

先看一下“丢下”这个词。第34回,<?xml:namespace prefix = st1 ns = "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smarttags" /> 王 夫人见袭人撇下宝玉来见她,便责备袭人“不管叫个谁来也罢了,你又丢下他来了,谁服侍他呢?”这句话中,前半句“叫谁”中间有一“个”字,这是典型的张家口语式,普通话语境下这个“个”字是没有意义的,而在张家口,此种语境下,“个”读轻声,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字。后半句“你又丢下他来了”一般情况下应当是“你怎么丢下了他就来了”,“你又丢下他来了”好像以前袭人总有“丢下他”的情况,这就有了病句之嫌,但这正是张家口话的习惯。  

再看一下颠倒用词的习惯。  

53回有一个词叫外另,“正面炕上铺新猩红毡,设着大红彩绣云龙捧寿的靠背引枕,外另有黑狐皮的袱子搭在上面。”其实这个词就是另外,张家口万全县人的说法。张家口人讲话把两字的词颠倒使用是一种普遍现象,如:均匀叫匀均,挂记叫记挂,压派(拍)叫派(拍)压,承望叫望承,清早叫早清,撞客(撞磕)叫客撞(磕撞),铺排叫排铺,往来叫来往等等,而这些颠倒字序的词,在《红楼梦》中都出现过。  

在读《红楼梦》的时候,有的句子读起来显得很生涩,意思也难于一下子明白,但用张家口语境理解,会忽然开朗。如15回有一句话:“众小厮听了(凤姐的吩咐),一带辕马,岔出人群。”这“一带辕马”就“岔出人群”,很难理解其真真含义。在张家口坝上地区,“一带辕马”中的带,是指扯紧辕马左边的缰绳,同时发出“得得得”的吆喝,将马向左指挥,预示要拐左弯,或超车,整个一套动作叫“把辕马朝里手带。”如果是向右,则扯紧右边的缰绳,发出“往往往”的吆喝,整个一套动作叫“把辕马向外手磕”。这句话如果写成“众小厮听了,一磕辕马”,坝上人自然就知道是向右拐了。  

 有的句子用普通话来读就显得变扭,有时甚至认为曹雪芹写出了白字,如19回有一句:“真是人人力倦,各各神疲。”似乎这“各各”应该是“个个”。但是,“各各”替代“个个”,从用字和读音的角度看,都符合张家口人的用字习惯和语音特点。读音上,普通话中“个”“各”同音,都读(ge四声),在张家口,个读(ge四声),各读(ga四声)。在用字上,张家口人常把个写作各,如“各人写各人的,不能相互商量”、“大家要相互照顾,不能各顾各”等句式中,都是用各而不用个,如果用个,一般都在个字前加一个自字,写作“自个儿”。  

再如《红楼梦》中的“可”字用的很多,如果用普通话读,有的就不能全面表达词义,但用张家口话读出来,词义就十分清楚了。张家口人有时读ke(三声) ,有时读ka(四声),如第59回有一句“平姑娘来了,可就不好了”,第63回:“及至天明,袭人睁眼一看,只见天色晶明,忙说:‘可迟了。’”其中的可就读ka。读ka时,表示加重语气,具有强调的意思,而读ke时,表示的是转折。第67回:“那老婆子见了袭人,便笑嘻嘻的迎了上来,说道:‘姑娘怎么今日得工夫出来逛逛?’袭人道:‘可不是。我要到琏二奶奶家瞧瞧去。’”这里的可也读ka,是袭人对“有工夫逛逛”的否定,如果读ke,就变成了肯定,这是张家口语言的一个显著的特点。  

在《红楼梦》中,有的章节集中使用张家口日常用语,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张家口人在倒习家常,如第45回:李纨笑道:“你们听听,我说了一句,他就疯了,说了两车的无赖泥腿市俗专会打细算盘分斤拨两的话出来。这东西亏他托生在诗书大宦名门之 家做 小姐,出了嫁又是这样,他还是这么着;若是生贫寒小户人家,作个小子,还不知怎么下作贫嘴恶舌的呢!天下人都被你算计了去!昨儿还打平儿呢,亏你伸的出手来!那黄汤难道灌丧了狗肚子里去了?气的我只要给平儿打报不平忖夺了半日,好容易‘狗长尾巴尖儿’的好日子,又怕老太太心里不受用,因此没来,究竟气还未平。你今儿又招我来了。给平儿拾鞋也不要,你们两个只该换一个过子才是。”说的众人都笑了。凤姐儿忙笑道:“竟不是为诗为画来找我,这脸子竟是为平儿来报仇的。竟承望平儿有你这一位仗腰子的人。早知道,便有鬼拉着我的手打他,我也不打了。平姑娘,过来!我当着大奶奶姑娘们替你赔个不是,担待我酒后无德罢。”说着,众人又都笑起来了。李纨笑问平儿道:“如何?我说必定要给你争争气才罢。”平儿笑道:“虽如此,奶奶们取笑,我禁(受)不起。”李纨道“什么禁(受)不起有我呢。快拿了钥匙叫你主子开了楼房找东西去。”这段话用张家口口音读出来,别有一番韵味,而这种描写叙述还很多。  

再看看对日常用具的一些称谓和对动作的称呼。  

日阳、穿堂、、里外发烧、高桌、风领子、门划子、梯己钱、肩窝子……湃(读ba巴)、闹、款款的、客撞、跳蹋……这些词语无一不带有张家口土语方言的痕迹。  

特别一提的是几个人际关系间的称呼。一个是“舅母”,这个称呼在京南一带叫“妗子”,北京天津一带叫舅妈,唯有张家口一带叫舅母或舅娘,这里的母不读三声mu,而读轻声mou  

另一个是“哥儿”,一般地区,“哥儿”是对男孩儿的专称,对女孩儿是不称“哥儿”的。但在张家口,“哥儿”是一个爱称或昵称,多见于长者称呼他人,不论对男对女都称“哥儿”,张家口人也写作“根儿”,大哥儿、二哥儿、女哥儿、小哥儿。贾母就常称王熙凤为“凤哥儿”“凤丫头”,这丫头,也是张家口人对女孩儿的特称。  

再一个是“咬舌子”,张家口人也叫“秃舌子”,张家口味都特别浓厚。  

   

  

   

《红楼梦》中的方言土语比较多,南北方言都在使用,但以北方方言为多。为什么与张家口的土语方言有如此大的渊源,一直是我想弄清楚的问题,可惜的是自己学识浅薄,多年来只坐在张家口坝上的大眼儿井里观天,得不出一个能够令人信服的结论,只能谈谈自己的一点猜测吧。  

第一,从曹雪芹家族背景来看,曹雪芹家与山西渊源深厚,而张家口方言恰是秦晋方言——山西方言的分支,曹雪芹熟悉,或用曹雪芹自己的话说,熟惯张家口方言就有了可能。  

曹雪芹的高祖叫曹振彦,生年不详,卒于1675年。我推断他应该生于1600年左右,因为大同的地方资料记载,曹振彦在大同屠城升任吉州知州时的年龄为48岁,而这一年正好是1648年。曹振彦是明末清初辽阳人,原为红衣炮队的教官,后转到多尔衮部下随多尔衮入关,1648年,参与平定山西大同姜襄叛乱,指挥了屠戮大同的暴行(见《大同市志》。另姚雪垠在《李自成》一书中也有过艺术的描写),因功升任山西大同属下的吉州知州,1652年改文职升任山西阳和知府,其实就是大同知府,直至1656年再升两浙转运盐使到南京上任,前后在大同做了8年厅局级的高官。  

清朝的官员入关后,疯狂地掠夺占有关内资源,典型的就是跑马圈地,其实圈地不仅仅是占地,同时也把地内的民众置于了奴隶、家人地位,当时张家口地区以及内蒙正镶白旗、黄旗、多伦、化德、太仆寺旗等地都是被圈的范围。二月河在《康熙大帝》一书有关鳌拜的描写中,有极精彩的反应,虽说是小说,但有坚实的历史基础。  

曹振彦48岁统治大同,正值壮年,入关前戎戈铁马,居无定所,一旦在大同稳定下来,在当时的情形下,一定会像其他满族新贵一样,广占田产,广蓄家奴,“一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何况曹振彦整整干了八年清知府,否则也就不会有后来富可敌国的曹氏家族和南京的曹家豪宅——《红楼梦》大观园的原型。8年间,他家的绝大部分佣人、家丁、婢女,甚至奶妈都会是大同人,也有可能,曹振彦还会偷偷摸摸地私纳了一两个当地的小妾,无意识地推动着这个满族家族与汉文化的融合。可以想象,当时的曹府上下一片大同土语方言,而这种语境很可能成为了曹家之后的家文化基础且历多代而不衰。  

1656年,曹振彦南调,在当时是要携儿带女,卷金裹银,驱奴唤仆,举家南迁的,这些大同人连同他们的土语方言、生活习惯等便一同迁往了南京。  

曹振彦生于1600年,卒于1675年,其儿子叫曹玺,生于1620年,卒于1684年,享年64岁。曹玺的儿子叫曹寅,生于1658年,卒于1712年,寿祚54岁。曹寅的儿子叫曹,生于1692年,卒于1715年,在世23年。曹的儿子就是曹雪芹,生于1715年(所以有人说曹雪芹是曹的遗腹子),卒于1763年,比他父亲强点,但也是英年早逝,只活了48岁。从曹玺到曹雪芹,四代人中寿考均不过60。也就是说,曹振彦虽是曹雪芹的高祖,但相隔年代并不长,曹振彦死后仅仅40年,曹雪芹就出世了。曹雪芹出世时,当时跟随曹振彦的那些年轻的大同人大部分还健在,犹如《红楼梦》中所刻画的焦大形象,六十来岁,对贾宝玉及其姊妹们,生活形象影响是非常大的。曹雪芹从小生活在这样一群人中,他熟悉大同方言土语就不难理解了。而大同和张家口在方言文化上,本就是同根同脉,音义都完全相同,《红楼梦》中大量出现张家口方言土语也就不足为怪了。  

第二,从张家口与满清王朝的联系以及在清朝的历史地位来看,张家口地方语言受满清官话影响至深,具有较为浓重的东北方言和北京方言的色彩。作为八旗上三旗正白旗的曹雪芹,其族根是在今天的内蒙古正镶白旗一带,其实就是张家口的坝上地区(广义的坝上地区指的是内蒙古高原中部地区),他能够熟练使用张家口地方语言,也是渊源所在。  

张家口自北京建都以来,特别是元明清三代,一直是京畿重地。到清朝时,张家口既是战略要地,是朝廷的大北门,素有“京北锁钥,塞上名城”之谓;又是经济枢纽,是中俄、中蒙的主要通商贸易口岸;还是朝廷的牲畜饲养基地,坝上地区和内蒙商都、化德、黄旗、白旗、太仆寺旗等地均是清朝的察哈尔属地(到民国,干脆就把张家口设立成了察哈尔省),专司牛马羊驼饲养之职。称张家口为清朝中央的直辖地并不为过。这就使得张家口全面、深入地融入了清朝廷社会事务及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这种背景下,语言的融合就成为了必然。如“周济”、“滚开水”、“舁(读于yu二声)东西”、“现成话儿”、“嚼裹”、“搅过”等,京张两地的发音虽然不同,但字义是完全相同的。(语气助词的不同能够较好地区别两地方言的差别。同一个方言,北京人缀“儿”,张家口人缀“子”,北京人说“脑袋瓜儿”,张家口人则说“脑袋瓜子”,语音上一个婉转细腻,一个刚劲有力。《红楼梦》中的语音更多的是张家口形式。)  

第三,从曹雪芹最后的居住地西山来看,他应该就在北京通往张家口的路上。曹雪芹回北京后,久居西山茅庐,这是公认的说法,更有敦敏、敦诚遗留的史料以及和张宜泉的诗为证。但西山范围很大,到底在那一个地点,人们多有争论。 周汝昌 先生在《曹雪芹小传》一书的《山村何处(一)》和《山村何处(二)》对此作了详细的考证,根据 周 先生的调查,曹雪芹“其移居西山脚下,应非一次直接之远路迁徙,固当是逐步流落,愈徙愈远之故,揆其情理,亦必路经海淀一带”;“还有一个传说:曹雪芹一度到京西蔚县教过馆”;“这西郊山村,到底是何处呢?年代既远,遗迹久湮,本已不好确指”;“过分倚赖书面材料而轻看民间的口碑,特别是当考查像曹雪芹这样的人物,那可能是不对的”。  

不论结论如何,曹雪芹居住的西山,当是京城通往张家口的要道上,最远处,曹雪芹可能到过张家口的蔚县,并在蔚县坐过馆,教过书。京张往来商贾走客很多,备不住曹雪芹茅庐的边上就是张家口人开的小酒馆儿,并把他介绍到了蔚县。由此推断,曹雪芹所居处,其社会语言环境也应该是一种京张语言融合的环境,如果他真在蔚县教过书,干脆就有了半个张家口人的身份,加之家庭中大同人的背景,他的作品中不出现张家口方言土语反而倒成了该研究的问题。另一角度看,《红楼梦》中大量使用张家口日常用语,也是对曹雪芹在蔚县坐过馆传说的一个反证。  

第四,从曹雪芹的朋友来看,大多数都是满清贵族后裔,有的虽是官吏,也不过是基层官吏而已,有的干脆就是没落贵族其中的一员。这些朋友成天混迹于旗人中间,熟悉没落贵族附庸风雅,社间拿大,架鹰牵犬,走狗斗鸡的生活,也熟悉北方的土语方言。  

从现有资料看,曹雪芹有三个公认的好朋友,敦敏、敦诚和张宜泉。   

爱新觉罗·敦敏(1729年—1796年),字子明,号懋斋,努尔哈赤第十二子英亲王爱新觉罗·阿济格五世孙,16岁进右翼宗学读书,27岁在宗学考试中列为优等。289岁时曾协助父亲在山海关管理税务,在锦州做税务官,不久因父亲罢官回北京长期闲居。37岁授右翼宗学副管,46岁升总管。54岁因病辞官。敦敏家族虽在乾隆朝恢复了皇室宗籍,但一直处于受排斥的地位。  

敦诚是敦敏的亲弟弟,五岁入家塾,11岁进右翼宗学读书,22岁在宗学考试中列为优等,以宗人府笔帖式记名。24岁时曾受父命在喜峰口松亭关管税务。26岁因父罢官而随父返回北京闲居。33岁补宗人府笔帖式,旋授太庙献爵。40丁母忧,随即闭门不仕,以诗酒自娱,与宗室诗人如永忠等诗酒唱和。   

张宜泉(17201770),清内务府汉军旗。著有《春柳堂诗稿》,现存最早者为光绪年间刊本,由其嫡孙张介卿付梓,对于红学研究价值极大。其“先世曾累受国恩”,后家族败落。张宜泉遭际坎坷,他13岁即丧父,后又丧母。他写有《分居叹》,言“嫂兄弃弟”,“亡家剩一身”,为兄嫂不容。他自己则是“纵饮原多故,拈毫只苦吟”。他在诗稿自序中感叹:“家门不幸,书剑飘零,三十年来,百无一就。”他慨叹“亡家剩一身”,“吐气在何年”?终身不得志,晚年靠教私塾维持生计。  

二月河在《雍正皇帝》《乾隆皇帝》两部小说中对这三个人与曹雪芹的关系有过多节细致描写,基于二月河对清史研究的造诣,他的描写应该是有历史依据的。  

几个饱学没落之士常常一起用卖字卖画的钱临山沽酒,把酒吟诗,敦敏就有《赠芹圃》一首感慨他们的这种生活:  

碧水青山曲径遐,薜萝门巷足烟霞。  

寻诗人去留僧舍,卖画钱来付酒家。  

燕市哭歌悲遇合,秦淮风月忆繁华。  

新愁旧恨知多少,一醉毡氇白眼斜。  

在他们和诗嵌字之余,免不了的方言土语连篇,这不能不对曹雪芹的《红楼梦》创作产生影响。  

 周汝昌 先生曾对张宜泉的身世进行过考证,希图挖掘出更有价值的红学研究资料,但没有结果,这个人的身世成了一个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张宜泉和曹雪芹身世相同,地位相同,同是才华横溢而怀才不遇。如果说敦敏、敦诚与曹雪芹是上下级兼朋友关系,而张宜泉与曹雪芹是纯粹的哥们关系,与敦氏兄弟不同的是,此人一直居于京城,曾在张家口、承德一带逛游,最后死于北京。  

曹雪芹有这样一批朋友,会受如何语言影响呢?  

第五,从曹雪芹的家人和《红楼梦》人物的关系来看,上述推断当也在情理之中,并且有一定的证据相辅。  

曹雪芹的爷爷曹寅54岁去世,与其爷爷曹振彦一起生活了17年。曹寅去世三年后,23岁的儿子曹去世,孙子曹雪芹出生,(只不过曹雪芹在写《红楼梦》时,把父亲曹的形象移植在了贾珠——贾宝玉的哥哥身上)。这时,曹雪芹的奶奶应当还健在,年龄不超过54岁,甚至更小,因为这样的贵族家庭是不会娶童养媳的。如果说贾宝玉是曹雪芹的原型,曹雪芹的奶奶,曹寅的妻子就是贾母的原型。  

曹雪芹出生时奶奶如果健在,不超过54岁,还是贾母的原型,我们就可以看出这个“贾母”与其公爷爷曹振彦的关系,以及她与大同的关系。曹寅与其爷爷曹振彦一起生活了17年,其媳妇一定也与曹振彦一起生活过,还有可能,这个媳妇是一个山西的名门闺秀,被曹振彦南迁时一起带到了南京并与其孙子成婚。  

中国艺术研究院《红楼梦》研究所的专家在《红楼梦》序言中评说《红楼梦》的语言特点时,有这样一段话:“《红楼梦》的语言艺术成就,更代表了我国古典小说语言艺术的高峰。作者往往只需用三言两语,就可以勾画出一个活生生的具有鲜明的个性特征的形象;作者笔下的每一个典型形象的语言,都具有自己独特的个性,从而使读者仅仅凭这些语言就可以判别人物。”我的概括是,曹雪芹写《红楼梦》是“写人说人话,写鬼说鬼话”。  

在整理《红楼梦》中的张家口语言时,对“写人说人话,写鬼说鬼话”有了充分的印证。  

在《红楼梦》中,绝大部分张家口方言土语出自贾母、刘姥姥、王熙凤、李纨和佣人丫鬟口中。贾政一代和当朝官吏几乎没有,贾宝玉及知书识礼的林黛玉、宝钗、黛玉等十二正钗也很少。这“人鬼”语言的差别,应该是有生活基础的,我想,这基础就源自于人物原型的语言特性。  

第六,与后人的评注增删也有关系。  

25回有一段:“凤姐三步两步的上炕去替宝玉收拾着,一面笑道:‘老三还是这么慌鸡脚似的,我说你上不得高台盘。’” 这“台盘”指场面、地位,张家口人也叫“台盘秤”,“高台盘”指大场面,重要地位。 回末校记【三】注:“‘高台盘’原作‘高抬板’,从甲辰本改”。第62回有一句:“看过这早饭就出去罢”,校记【三】注:“‘看过’,原作‘伺候过’。甲辰本作‘看顾完了’,从乙卯、梦稿、戚序本改”。在张家口,准备吃饭叫“看饭”,吃完饭叫“看过饭”,  

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红楼梦》以庚辰本为底本,大约抄成于1761年即乾隆二十六年以后。《甲辰本红楼梦》是中州古籍出版社 200711日 出版的图书,这部抄本是1953年在山西发现的,被称为“脂晋本”,因书前有梦觉主人写于“甲辰岁菊月中浣”的序言,所以学界通常把它称作“甲辰本”。甲辰是1784年,比庚辰本晚23年。  

 庚辰本中的“高抬板”不是张家口方言,甲辰本中的“高台盘”、“看顾完饭”,戚序本中的“看过饭”却是地地道道的的张家口方言,因此红楼梦中张家口方言的使用可能与后人,特别是山西人的评注删改也有关。  

第七,从前80回和后40回的比较来看,前后用词和造句方式习惯截然不同,后40回的作者明显不如曹雪芹熟悉张家口语境。  

首先是在用词上前后差别很大,张家口方言明显减少,普通话增多。如“开水”一词,前八十回都称作“滚水”“热水”,但在第120回中,则叫作“开水”。其次从发音的角度看,句式结构也有较大变化。如第83回,“正说着,只见紫鹃从里间掀起帘子望外看,见袭人,点头儿叫他。袭人轻轻走过来问道:‘姑娘睡着了吗?’紫鹃点点头儿,问道:‘姐姐才听见说了?’袭人也点点头儿。”这段话中一连用了三个“点头儿”,头发儿化音,在张家口方言中是极其少见的,只有“开头、“起头”“领头”等作动词时才发儿化音,并且和“团儿”发音相同。如第67回:“袭人道:‘只是你们有年纪的老奶奶们别先领着头儿这么着就好了。’”这里的“领着头儿”,就发“领着团儿”的音,是正宗的张家口语音。而头作头颅、脑袋等名词用时,如“点头”、“磕头”、“摇头”、“杀头”等,如用张家口话发儿化音就变成了“点团儿”、“磕团儿”、“摇团儿”、“杀团儿”,是十分滑稽可笑的,像曹雪芹一样的任何一个熟悉张家口语境的作者都不会这么写。前80回写作“款款”的地道的张家口方言,在这里改成了“轻轻”,整个一段话都体现着北京语音特点,和曹雪芹的笔法大相径庭。有的章回如111112113回,全回没有一个张家口方言。  

40回章法、笔法、句法都与前80回不同,属他人续写是无疑的了。但也有例外。其中的9397101116117五回,用词和写作手法上与前80回比较相近,张家口地方语言特色非常浓厚。我想可能有两种原因,一是这几回有曹雪芹的遗稿或者写作提纲作参考;二是后40回也不是一个人续写的,其中的这五回是一个熟悉张家口方言土语的人所续,比如收藏甲辰本的那个山西人。  

40回的第一回文法上有些特别,整个篇章似有曹雪芹的风格,也使用了不少张家口方言土语,初步摘录了11个(光景、偏偏儿、出门子、估量着、地下、仍旧、拦头、懒待、得济、弹压、倒替),但仔细推敲又不像曹雪芹的笔法。如在正常叙述而不是特意描写特定人物形态性格的前提下,将“凤姐”和“脾气”的读音都发儿化音,这也不是张家口普遍的读音习惯,在张家口,除非老人对晚辈的爱称,一般情况下,称呼别人为“姐儿”,是对对方的不尊重,因为张家口人是把妓女称为“窑姐儿”的。前80回也是没有的。特别一提的的是,一回中用了七次“光景”,如此高频率地使用同一个词,前80回中绝无仅有,前80回是把光景、情景、行景、情形来交替使用的。也可看出本回作者在追求与前80回风格尽量统一一致情况下,在用词选择上的无奈。因此我推断,这一回是续写作者,在刚开始续写的时候,刻意模仿曹雪芹笔法的结果。  

需要提及的是前80回中的第63回,“寿怡红群芳开夜宴,死金丹独艳理亲丧”,虽然也有至少四处地道的张家口方言土语,如“你一天不挨他两句硬话村你,你再过不去”中的“村”,“众人便知他趣白日间湘云醉卧的事”中的“趣白”以及“强死强活”等,但从整体笔法来看,本回遣词造句结构规范,语句顺畅,基本没有曹雪芹的那种形似病句的张家口语言特征。在用词上也更加通俗大众化,更接近现代白话,如“便(bian)易”,这个词与前头的“便(bian)宜”在张家口音义完全相同,前1-62回中都作“便宜”,本章改作“便易”,与“便(pian)宜”有了明显的区别且更加通俗。  

再如丫环骂人的用语,也不像曹雪芹骂的尖刻刁钻、丰富多彩且雅俗共赏。如第46回,鸳鸯有一段骂:“你快夹着嘴离了这里,好多着呢,什么‘好话’!宋徽宗的鹰, 赵子昂的马,都是好画儿。什么‘喜事’!状元痘儿灌的浆儿——又满是喜事。怪道成日家羡慕人家女儿作了小老婆, 一家子都仗着他横行霸道的,一家子都成了小老婆了!看的眼热了,也把我送在火坑里去。我若得脸呢,你们在外头横行霸道,自己就封自己是舅爷了。我若不得脸败了时,你们把忘八脖子一缩,生死由我。”这一段骂,起伏跌宕,雅俗兼容,文白相间,铺叙描陈,尖刻与诙谐并存,说理与责骂同在,令人拍案叫绝。第58回,芳官的干娘骂芳官:“不识抬举的东西!怪不得人人说戏子没一个好缠的。凭你甚么好人,入了这一行,都弄坏了。这一点子屄崽子,也挑幺挑六,咸嘴淡舌,咬群的骡子似的。” 屄崽子,张家口民间骂人的脏话,和咬群的骡子相配,地方特色更加浓郁,张家口地区当时是朝廷的牲畜饲养基地,大户人家驾辕的骡子基本都出自这里,饲养和使用骡子非常普遍,骡子无生育功能,人们经常用骡子来骂人,暗含断子绝孙的意思。一段骂,分析与辱骂并重,逻辑严谨,活脱脱的刻画出了一个张家口乡下泼妇的形象。类似这样的骂,还有很多,如王熙凤的骂,贾母的骂,袭人的骂等等,各有风采且又各不相同,曹雪芹可谓骂人的老手。  

本回也有一段丫环的骂:“知道的说是顽,不知道的人,再遇见那脏心烂肺的爱多管闲事嚼舌头的人,吵嚷的那府里谁不知道,谁不背地里嚼舌说咱们这边混帐。”短短一段话,用了两个“嚼舌,其他用词也毫无特色,显得平淡无奇,一看就不是曹雪芹的风格。所以,本回虽在前80回范围内,但不像是曹雪芹的原著。  

   

  

   

方言的分类一直是一个颇有争议的问题,原因在于语言不像地域那样,有着明显的分水岭,如秦岭,一山南北,气候迥异,而整个汉语言是一个整体,如同一道彩虹,虽然能够分出赤橙黄绿青蓝紫来,但很难划出这其中颜色的界限所在,这就是“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乡”的由来。我所出生的河北省康保县照阳河镇闫连山村,最兴隆的时候有100多户人家,400余口人,基本口音都是张家口语音,但村民们还是将一个村的话区分成了“东路话”和“西路话”。“东路话”指的是从张家口万全、怀安一带搬迁来的居民说的话,“西路话”则指的是从山西大同、内蒙集宁一带搬迁来的居民所说的话,这和当地的地方戏曲“二人台”分为“东路二人台”和“西路二人台”如出一辙。“东路话”和“西路话”的区别不仅仅是发音上的细微差异,还包括风俗习惯和称谓的不同,“西路话”中的“大、妈、广、大爹、叔叔、夜儿个”,“东路话”中则称“爹、娘、哥、大爷、伯伯、夜来个儿”,这就是整体性的具体反映。  

方言的分类在学界虽然五花八门,但老百姓有着自己的最直接、最简单的分发,这就是按大小行政区域来划分,诸如“中国话——河北话——张家口话——康保话——照阳河话——闫连山话”,而每一种话,都是一种长期以来中国汉语的融合,在汉话圈内,没有那一个地方的话是完全独立的或者说是特有的,都是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关系,区别在于融合的程度。  

张家口在地理位置上与北京,山西大同,内蒙乌兰察布、锡林浩特,河北保定、承德接壤,从现在较为公认的方言分类看,张家口在方言上是和秦晋方言、北京方言、东北方言和冀鲁方言接壤的。这就形成了张家口的一种兼容性的语言特色,在张家口话中,包含了不少上述地理接壤地区的方言土语。如“待见”、“周济”、“怪道”、“生分”等词,山西、北京、河北都在使用,其实已经属于北方方言的大范畴了。在我所摘录的《红楼梦》中的张家口方言土语中,不少都是这种情况。不论使用范围如何广,关键在于,张家口人一直在使用,在这些词语中,蕴含着深厚的张家口情愫,更何况,即便是相同的词语,在使用的方法和所表达的意境上,区别还是十分明显的。  

   

 2015-12-6   

   

1.考较:一一细考较去,觉其行止见识,皆出于我之上。1.1   

在张家口,考较有多层意思,一是指考察订正,也写作考校(读jiao四声),“乃几块儿大石头在那里堆放了不知多少年了,没人考较过是甚的人闹来的。”二是指考问,有时也写作考教。“乃可是一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人,甚的事也考较不住人家。”三是指拷问,“别看他平时嘴硬,进了公安局,不等警察考较,就会把所有的事说个一清二楚。”  

考较是一个文言词汇,如南朝裴《序》,“考较此书,文句不同,有多有少,莫辨其实” ;《元典章·户部八·杂课》:“年终作数,考较了当,失收布税四十六定二十八两五钱一分” ;《宋史·选举志六》:“类考较前三年定为三等,中者无所赏罚,上者或转官、或减磨勘,下者降官、展磨勘,各有等差”等。在张家口地区,有很多文言词沿袭使用到今天,变成了当地的口语,有的甚至变成了方言。  

   

2.周济:每有意帮助周济,只是没甚机会。1.12  

张家口人也称作“结济”,帮助救济之意。“弟弟日子过得紧巴,你们当哥哥的要经常周济周济。”“他虽然有点能力,要周济这么多的人,他也周济不过来。”  

周济一词使用地域很广泛,朱德就在《母亲的回忆》一文中有“母亲虽然自己不富裕,还周济和照顾比自己更穷的亲戚”的叙述,文言文中也经常出现,这说明文言词汇和普通话词汇是张家口口语的渊源之一。  

张家口还有“结记”一词,与“结济”读音相同,但含义不同。结记是惦记挂念的意思,“你在部队上好好干,不要结记家里。”  

   

3.甚:每有意帮助周济,只是没甚机会。1.12  

即“什么”,在张家口,甚字是常用的一个口语字,如“甚东西?”“甚时候?”“甚天气?”“甚地方儿?”“甚人?”等等。“你做的这叫甚事,还有脸咯嗒(ge ta)来。” 咯嗒、咯叨,在张家口都指诉说、念叨事情。  

   

4.音响:回来皆云连音响皆无。1.16  

指动静或音信,“这个人离开家至少也十几年了,没听到过一点音响。”“托付给你点事,一个多月了,连个音响都没有。”  

   

5.炸供:不想这日三月十五,葫芦庙中炸供,那些和尚不加小心,致使油锅火逸,便烧着窗纸。1.16  

用油炸供神或祭祀用的食品叫炸供,张家口人也叫“炸供献”。张家口人也把“供”写作“贡”。“把最后的几个糕捏成圆的,等一会炸供献用。”  

   

6.现成话:封肃每见面时,便说些现成话,且人前人后又怨他们不善过活,只一味好吃懒作等语。1.17  

指不冷不热的风凉话。“你一不出工,二不出力,就会站在干岸上说现成话。”  

   

7.好吃懒作:封肃每见面时,便说些现成话,且人前人后又怨他们不善过活,只一味好吃懒作等语。1.17  

也作“好(二声)吃懒做”,指不爱劳动,贪图享受。“乃可是一个不成材的东西,成天好吃懒作的。”  

   

8.惊唬:士隐心中未免悔恨,再兼上年惊唬,急忿怨痛,竟渐渐露出那下世的光景来。1.17  

唬,双音字,一读吓,二读虎,惊唬即惊吓。张家口人常用第二种读法,发音作“惊活”,这里活是唬字第二种读法的转音。“孩子叫人惊唬着了,快给他叫叫魂吧。”“你们千万别惊唬了那条狗,小心叫他咬了。”  

   

9.光景:士隐心中未免悔恨,再兼上年惊唬,急忿怨痛,竟渐渐露出那下世的光景来。1.17  

光,张家口人读(gang四声),对日子、生活、形态的泛指。“一家哥儿三个,就数老三家的光景好。”“一看他那点光景就知道那是个讨吃货。”  

   

10.挣挫:可巧这日柱了拐杖挣挫到街前散散心时。1.17  

慢慢用劲支撑,有挣扎之意。张家口人也作“扎挣”(见11.151)、“圪挣”。“但凡有一点点精神,我也挣挫着做点生活。”  

   

11.堪堪:堪堪又是一年光阴。2.24  

张家口人读作“堪堪儿”,也作 “可堪儿”、“可堪儿堪儿”。意思比较复杂,有“满、正好、转眼、不多不少”等意思。“他俩结婚堪堪的一年了。”“堪堪的一瓶油都撒掉了,可惜了的。”  

   

12.来往:若问那赦公,也有二子,长名贾琏,今年二十来往了。2.33  

在张家口,来往除了其本义交往外,更多作“左右”、“大约”来运用。“看他的长相,大约四十来往吧。”“这块地看似长得不赖,能打个一千来往斤一管保。”  

   

13.真确:(贾雨村)忙翻邸报,看真确了。2.33  

张家口人也作“确真”,“真真确确”,真实准确的意思。“你看真确了吗?没看真确可不要瞎说。”  

   

14.舅母:贾母一一指与黛玉,“这是你大舅母,这是你二舅母。”3.38  

舅舅的妻子,在北京南称为妗子,北京天津一带称为舅妈,张家口口语则称为舅母,母发(muo轻声)音。张家口人把岳母称为外母娘,其中的母与舅母的母发音相同。  

   

15.厮认:互相厮认过,大家归了坐。3.39  

认识之意。在张家口将厮读(shi四声)。“啊?原来你俩不厮认呀。”“我介绍你厮认个纳罕人。”  

   

16.纳罕:黛玉纳罕道:“这些人个个皆敛声屏气,恭肃严整,这来者系谁,这样放诞无礼?”3.39  

纳罕的含义比较复杂,有惊奇、诧异、纳闷、少见、喜欢的意思。在张家口,使用纳罕时,往往包含惊喜的情感,有时和“稀罕”“喜罕”同意。“这可是个纳罕人,你咋就来了?”“我活了六十多岁了,头一次见这么纳罕的东西。”  

   

17.窄裉袄: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裉袄。3.40  

裉即,读(ken三声,张家口人读四声),本指衣服在腋下的接缝部分,接缝收得紧的叫窄裉,收得松的叫宽裉或肥裉。张家口人将裉推及到了腋窝,把腋窝叫“裉窝子”,又叫做“胳肢窝”。窄字在张家口读(za四声)。“这件棉袄长短倒是合适,就是裉有点窄。”  

   

18.磊:桌上磊着书籍茶具。3.45  

磊,在《红楼梦》的注释里写到,这里的磊不读(lei三声,)读(luo四声)。其实就是张家口人常用的“摞”。“把闲东西磊到一块儿。”“把那一截墙头再磊高点。”由此引申的一个词是“扎磊”,指整理东西。“把东西扎磊好了再收工。”  

   

19.针线:以后一处念书认字学针线。3.45  

针线在张家口有两层含义,一是其本义,“你把针线给我拿过来,我给你把衣裳补一补。”二是指缝纫活,和书面用词“针黹”意相同。“乃可是个好丫头,大田里的活儿,针线活儿,样样都行。”“她在家里做针线,顾不上出来,我替她来跑一趟。”  

   

20.厮混:(贾宝玉)最喜在内纬厮混。3.45  

厮读(shi四声)。在张家口有两种用法,一是指经常在一起,交往频繁,“你尽跟那些个人厮混,还能学出个好来?”二是指没有方向、没有目标的生活,“在外厮混了四五年,也没拦成。”“再厮混上两年该退休了。”在张家口,该词似有贬义。  

   

21.布让:李(纨)、凤(姐)二人立于案旁布让。3.47  

指敬菜、劝菜。在张家口,年轻一代很少再用此词。老年人在红白两事以及请客宴席上经常作为一种谦辞运用。“他大姨,不要再布让了,可吃不了了。”有时也作叠词用,称“布让布让”,“看看这个孩子,一点礼训也不懂,只顾自己吃,也不知给长辈们布让布让。”“礼训”,礼貌、礼数的意思。  

   

22.袭人:并大丫鬟名唤袭人者。3.51  

袭人是《红楼梦》中的一个主要人物,作者借宝玉之口,道袭人名字之来由,“宝玉因知他本姓花,又曾见旧人诗句上有花气袭人之句,遂回明贾母,更名袭人。”其实该名字是张家口人的一句方言隐喻而来。在张家口,把漂亮、可爱叫袭人。“这个闺女,长得像天仙女儿似的,袭人煞了。”“这孩子,真袭人。”贾宝玉在父亲面前不敢道出更名的真实想法,才引了句诗来搪塞父亲。在《红楼梦》中,这种隐喻式的名字还很多,如:贾雨村(假语村言)、甄士隐(真士隐逸)、卜世仁(不是人)、詹光(沾光)、卜固修(不顾羞)、单聘仁(善骗人)等。  

   

23.拐子拐来:因那日买了一个丫头,不想是拐子拐来卖的。4.53  

在张家口,拐子除了本义跛子、瘸子外,还有偷窃、欺骗得到人财的意思,也称作“拐带”,“这年头拐子太多,做什么事都要多长个心眼。”“他那里会有这东西,还不知道从哪儿拐来的呢。”  

   

24.轻省:因想这件事情还轻省热闹,遂趁年纪小蓄了发,充了门子。4.57  

在张家口,轻省的省读深(shen四声),也写作“轻身”,有两层意思,一指物体重量轻,“这个东西看上去挺沉,其实挺轻省的。”“这么轻省的一点东西你都搬不动,莜面算是白吃了。”二指不需要出太大力就可完成的工作,“他的身体不太好,要找也得找个轻省生活。”  

   

25:况且他眉心中原有米粒大小的一点胭脂,从胎里带来的,所以我认的。4.60  

(ji四声),指胎记。在张家口又叫“寤(wu一声)”,红的叫“红寤”,青的叫“黑寤”,“这闺女长得周周正正的,可惜脸上有块黑寤。”  

   

26.能着:咱们先能着住下,再慢慢地着人去收拾。4.6432.436  

将就着、凑合着、忍耐着的意思。在张家口又作“日能着”,“今天没顾得上买菜,先能着吃一顿吧。”“你就先能着一点吧,等我抽出空来就给你做新的。”   

   

27.眼色:咱们这工夫一窝一托的奔了去,岂不没眼色。4.64  

知趣、识相的意思。没眼色,就是不知趣、不识相的意思,反之就是有眼色。“乃可是个没眼色的,看着人家已经恼了,他还超前圪凑。”“圪凑”,往前蹭的意思。张家口人多在没和眼色中间加量词点或个,“这么大了,你就不会有点眼色?”  

   

28.闹:所以这些弟子们竟可以放怀畅意的闹。4.66  

闹的本义是喧哗、吵嚷、发作、搞、弄等,在张家口的口语中十分普遍。如“闹甚了(做何事)”、“闹甚的(是何人)”、“闹甚(为何闹)”、“闹一下(做一次)” 、“瞎闹(不可为)”、“闹不机迷(机迷,应该是机密的转读音,在张家口指聪明、清楚、明白)”等等。  

   

29.熟惯:故略比别的姊妹们熟惯些。5.68  

张家口的熟惯有两层意思,一是熟悉的意思,“我两早就熟惯了。”“这条路太熟惯了,闭着眼都不会走错。”二是与习惯同义,两词经常混用,“他有个熟惯动作,一着急就眨巴眼。”  

   

30.款款:于是,众奶母服侍宝玉卧好,款款散了。5.71.81  

轻轻的、慢慢的、小心翼翼的意思。张家口人一般读作“款款儿”,发儿音。“款款儿的走,不要着急。”“这东西可娇脆的了,款款儿的送去,千万别打了。”  

   

31.携带:也不知这是何处,望携带携带。5.73  

携在张家口读(xi四声)有三层含义,一是指捎带,“你去县城,顺便给我携带点菜蔬回来。”二是指拿、带,“上草地人烟稀少,道又不好走,要多携带点干粮和水。”三是指带领,“他年纪小,还四六不懂,头一回出门子,您老给好好携带携带。”  

   

32.铺陈:其间铺陈之盛,乃素所未见之物。5.86  

摆设装饰之意。“孩子结婚是件大事,条件儿再差,也不能铺陈的不像个样子。”这里的铺陈与张家口的另一个口语“铺排”意思相同。在张家口,民间使用铺陈一词,有时也单指被褥,与铺盖意相同。“他们家挺困难的,来了个戚人连个铺陈都没有。”另外,张家口人把做衣服剩下的边角料和旧布头也叫作铺衬,读音与铺陈相同。  

   

33.迷迷惑惑:彼时宝玉迷迷惑惑,若有所失。6.90  

在普通话中,一般称迷迷糊糊,张家口人则称迷迷惑惑,或迷迷忽忽。张家口人还把整天无精打采或是反应迟钝的人叫“迷惑蛋”,给类似的人起外号叫“大迷惑”、“二迷惑”、“老迷惑”等。  

   

34.胡乱:胡乱吃毕了晚饭,过这边来。6.90  

指草率简单,随意的,“今天的作业很多,但是谁也不能胡乱写。”张家口口语中,胡字使用较多,如胡来、胡说、胡闹、胡诌、胡跑、胡骂、胡打、胡干、胡跳达、胡讲究、胡打扮等等,可以说,在一般的日常用的动词前,都可加胡这个副词,来表示动作的不庄重、随意、草率、简单或者无中生有。  

   

35.连宗:(刘姥姥的女婿王成)因贪王家的势利,便连了宗认作侄子。6.91  

张家口人又作联宗。一作动词,本家相认或认成本家,“咱两都姓王,虽然不是一个地方儿的,但也相处了几年了,咱们连了宗算了。”二作名词,即指本家。“我两虽不是一个地方儿的,但本来就是连宗。”连宗在张家口是一件很慎重的事,有时会专门为连了宗而摆席请客。  

   

36.吃喝惯了:你皆因年小的时候,托着你那老家之福,吃喝惯了,如今所以把持不住。6.92  

好日子过习惯(熟惯)了的意思。“那么贵的东西也敢买来吃,真是过去吃喝惯了。”在张家口,吃喝惯了是一个略含贬义的词,说某某吃喝惯了,都带有对其不够勤俭节约的责备。  

   

37.跳蹋:这长安城中,遍地都是钱,只可惜没人会去拿去罢了,在家跳蹋会子也不中用。6.92  

原意是指急的跳脚顿足,引申为行为焦躁,言辞浮躁,做没有效果的事。在张家口也作“跳达”,“那家伙不干一点正事,尽瞎跳蹋。”张家口还有一词叫“跳蹋干”,指浮躁而不做正事的人。  

   

38.你老:你老只会炕头上混说。6.92  

张家口人对老年人的尊称,也称“你老儿”,老发儿音;多作“您老儿”,您读(nie四声)。“你老儿别着急,慢慢走。”如果被称呼的老年人不在场,则称作“他老儿”,“他老儿身上有点不痛快,今儿就来不了了。”“不痛快”指身体不适。  

   

39.炕头:你老只会炕头上混说。6.92  

张家口人把一盘炕挨着锅灶的部分叫炕头,远离锅灶的部分叫后炕或后炕头,炕的外沿叫炕沿,炕的深处叫炕里。炕头是最热乎的部分,由于张家口天气寒冷,炕头就成为最暖和舒服的座位,也是招待客人就坐的最佳位置。把“炕头上混说”,就引申为追求安逸不超闲心,不管闲事,但还要说点闲话的行为。把“停停儿的在炕头上呆着吧”引申为不要瞎参与别人的事情,好自为之。停停儿的,指不要动弹。  

   

40.看承:二十年前他们看承你们还好。6.92  

张家口的看承有两层意思,一是照顾帮助,“这孩子从小没有父母,全靠爷爷奶奶看承。”二是交往走动,“他当他的官,我种我的地,不用他看承我,我也不待看承他。”现在的张家口语境里,看承已不多见。  

   

41.拿大、响快:他们家的二小姐着实响快,会待人,倒不拿大。6.92  

摆架子,瞧不起人叫拿大。“自从当了个村干部,他就开始拿大了,整天一副穷酸相。”“你别瞎嚷嚷,这里还轮不着你来拿大。”  

言行干脆利索叫响快。“乃人可是个响快人。”  

拿大、响快两个词放在一句话中,是比较典型的张家口语言结构。  

   

42.怜贫恤老:如今上了年纪,越发怜贫恤老。6.92  

普通话一般作“怜贫惜老”,在张家口则多用怜贫恤老,恤不读(xu四声)而读(xue一声)。指行为慈善,体恤他人。“乃可是个大好人,一辈子都怜贫恤老的。”  

   

43.现世:(刘姥姥说)没的去打嘴现世。6.93  

丢人现眼的意思。“在家里丢人现眼就罢了,还到别人家活现世。”张家口人把那些丢人现眼的人叫作“现世宝”。  

   

44.先不先:先不先,他们那些门上人也未必肯去通信。6.93  

在张家口,先不先后常加“的”字或“吧”字,加的字时表示“首先”,“别的事先放一放,先不先的把这件事办了。”加吧字时,表示“等等再说”,“打草先不先吧,先把黄了的那块莜麦割了吧。”  

   

45.蹭:刘姥姥便不敢过去……然后蹭到角门前。6.9394  

行动缓慢,欲行又止的意思。张家口人多作“圪蹭”,“你还圪蹭甚了,还不赶快去。”另外把未受邀请而来也叫圪蹭,“人家又没有叫你,你圪蹭来闹甚呀。”  

   

46.一会子:一会子他们家有人就出来了。6.94  

一会儿的意思。这是一个较为典型的张家口语音式。子读(zhi轻声),也有作“一会会”的,“我手头有点事,一会子就过去”  

   

47.厮闹:二三十个孩子在那里厮闹。6.94  

厮,读(shi四声),厮闹,玩耍打闹,调皮淘气的意思。“那个孩子可厮闹的了,连他爹也管不了。”另一层意思指开玩笑,“乃人的那股劲可难得的了,千万别跟他厮闹。”  

   

48.一壁……一壁:刘姥姥一壁里走着,一壁笑说道。6.94  

即一边……一边,张家口人有时在壁字后加“里”字“子”字或“厢”字,“他一壁里打牌,一壁里抽着烟。”“一壁子戳的去吧,有你相干。”  

   

49.出门子:闲时只带着小爷们出门子就完了。6.95  

离家到外地谓之出门子。普通话一般作“出门儿”,与一会子相同,儿被子替换,是张家口人语音短促有力的一个特征,体现了张家口口语与普通话的区别。  

   

50.迎待:(来了客人)都是凤姑娘迎待。6.95  

指欢迎接待。“我家地方儿窄逼,今天人又多,迎待不周到的多包涵吧。”窄逼,狭小的意思。“他二姑夫多少年不来了,这回来了可得好好迎待迎待。”  

   

51.害着:不过用我说句话罢了,害着我什么。6.957.109  

张家口方言,“妨碍着、相关我”的意思。这是一个典型的张家口方言词汇。“我们都住在一打打,谁也别害着谁。”一打打,一起的意思。另,张家口人把小孩淘气也叫“害”,与厮闹意相同。  

   

52.心眼子:少说些有一万个心眼子。6.96  

指计谋。“那人的心眼子可多着呢。”心眼或心眼儿是一个汉语通用词,普通话一般作“心眼儿”,张家口人多作“心眼子”,这里强调的还是儿与子替换后的张家口语气。  

   

53.死也不肯:百般的哄他出来作揖,他死也不肯。6.98  

方言口语不仅看词义本身,还要看语法和用词习惯。死也不肯是张家口人的一种用语习惯,用“死也”(或者死活)作状语代替“就是”,强调谓语的重要性。又如“他死活要去”,“这头牛死也不走”  

   

54.三门子:朝廷还有三门子穷亲戚呢。6.99  

张家口语音多用“子”(读ze四声)音替代“儿”音,发音短促,结语有力,这是和北京语音的一个区别,如心眼子、一会子、一阵子、一边子等等。  

   

55.扭扭捏捏:刘姥姥方扭扭捏捏在炕沿上坐了。6.100  

小心翼翼而又显得不够自然。“看看你都那么大了,见个人还扭扭捏捏的,真没出息。”张家口人有时也作“拿拿捏捏”。  

   

56.效验:倒也奇怪,吃他的药倒效验些。7.104  

原意是药剂使用后所取得的预期的效果,是名词。在张家口,更多的是指“有效、应验”,作动词用。“你就别再说了,多少年了,你说的那句话效验过?”《红楼梦》中的这句话也是吧效验当做动词用的。  

   

57.趁便:趁便回了刘姥姥之事。7.105  

顺便,但包含着一种“抓住机会”的意思。顺便强调的是自身的便利,趁便不仅强调自身的便利,还关注对方的便利。“你去一趟县城,把药买回来,趁便看看王医生能不能来一趟。”  

   

58.可惜了儿的:白放着可惜了儿的,何不给他们姊妹们戴去。7.105  

可,张家口人读(ka);了,张家口人读作(lue)。可惜了儿的,指可惜。“可惜了儿的,那么大的一块肉就让狗叼走了。”  

   

59.日阳:见金钏仍在那里晒日阳。7.105  

日阳即太阳,张家口人也叫“阳婆婆”“日阳子”“日阳阳”“日婆婆”。“天气冷了,不能在阴凉凉底下圪蹴着,在日阳阳下晒一晒就回家吧。”“日阳子一竿子高了,还板在炕上不起来。”圪蹴,蹲的意思。  

   

60.秃歪剌:你师父那秃歪剌往那里去了?7.106  

本义是对尼姑、和尚的一种蔑称。张家口人叫作“秃歪货”或“秃歪刺儿”(疑是将剌读作或写作了刺),指调皮捣蛋,惹是生非的人。“看这个秃歪货,甚的事也敢做。”  

   

61.穿堂:穿过了穿堂。7.107  

不住人用作过道的房间。张家口人把走廊也叫作穿堂,和“堂地”一词同义。有穿堂风一说,就是指通过穿堂直接刮来的风。“这房子盖得都挺好,就是穿堂窄逼了一点。”  

   

62.小人儿家:小人儿家没经过什么事,就急的你这样了。7.108  

本词在张家口有两种用法,带儿字,作“小人儿家”时,指年青没见过大世面的人,“小人儿家家的,这么大的事缘儿就办下来了,真难为这孩子了。”不带儿,作“小人家”时,指地位不高,势力不大的人家,也称“小门小户”,“我们是小人家,凡事都不要先出头。”  

   

63.每常:每常他来请,有我们,你自然不便意。7.109  

张家口人讲每常有两层意思,一是指每一次,“他每常来,我们都是好接好待的,这次怎么有了闲话?”二是指平常、日常,“每常也见不着一个影子,今天怎么跑来了?”  

   

64.好生着:尤氏凤姐都忙说“好生着,忙什么?”7.110  

自己多注意的意思,张家口老人们经常说的一句具有关爱性的话,好生着后多带个“点儿”字,作“好生着点儿”。“你不要老结记我,自己也要好生着点儿。”  

   

65.胡打海摔:他比不得咱家的孩子,胡打海摔的惯了。7.110  

没人管教约束帮助,独立闯荡生活。在张家口用此词时,含有怜悯同情之意。“那孩子爹娘去世得早,从小就胡打海摔的,没想到长大后倒成了气候了。”  

   

66.阵仗:他生的腼腆,没见过大阵仗。7.110  

阵是战场,仗是打仗,引申为场面、场景的意思。“有事说事,摆下这么大的阵仗想要干什么?”“他家的喜事可办大了,看那阵仗,没有几十万恐怕办不下来。”  

   

67、表礼:凤姐初会秦钟,并为备的表礼来。7.111  

赠送或赏赐的礼物。用于结婚的馈赠时,张家口人一般叫作“花红表礼”,其他赠送,如压岁钱、赙仪等,统称为表礼。“咱家的孩子结婚时,人家的表礼可不轻,人家的孩子结婚,咱的表礼也不能薄了。”  

   

68、尺头:遂自作主意,拿了一匹尺头。7.111  

张家口人有两层意思,一是指衣料,老人多用,现在扯布自做衣服的越来越少,该词已很少再用。“孩子就要结婚了,我到县城给孩子踅摸几块好尺头。”二是指尺寸,一种东西的长短称作尺头。“这根檩条粗细没问题,就怕尺头不够,量量看吧。”“这块料子不错,可惜不够做一条裤子的尺头。”  

   

69、体面:他自己又老了,又不顾体面。7.113  

张家口人用体面意思比较复杂,有脸面、身份、形象、光彩、漂亮等意,有时候作名词,有时候作形容词。“看看那人,年纪也不小了,一点儿体面都不顾。”“不管你们弟兄几个有多大矛盾,先要把老人的丧事儿体体面面的办完。”“别看人家退休了,体面还是可(读ka)大的了。”  

   

70、黑更半夜:像这等黑更半夜送人的事就派我。7.114  

张家口人把更读(jing四声),不读(geng一声),如 ;黑更半夜、三更半夜、打更、起五更睡半夜等。  

   

71、挺腰子:就是你爹、你爷爷,也不敢和焦大挺腰子。7.114  

对人表示出不服气的言行,拿架子,耍威风,并向对方叫板叫挺腰子。张家口还有撑腰子一说,指得到别人的有力支持或有力地支持别人。挺腰子则是自己支持自己。“爷还怕你?四路八下打听打听,谁敢和爷挺腰子。”爷字在张家口的某种语境下当“我”讲。  

   

72、胡:那是醉汉嘴里胡7.115  

是吣的繁体字,读(qin四声,张家口人发一声),本义指猫狗呕吐,胡意为胡说八道。“你就会瞎胡,谁见过骡子下驹的。”  

   

73、扒灰:每日家偷狗戏鸡,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7.114  

公公与儿媳私通叫扒灰,扒灰的公公叫扒灰头。张家口人将扒灰头引申为不正经的成年人。“看看那个扒灰头,跟甚的人也敢耍笑。”  

   

74、越发:看见二爷写的斗方,字法越发好了。8.118  

指“越来越……”张家口人有时也叫作“越发发”,“他的病这几天越发厉害了。”“这日子越发发好过了。”  

   

75、滚滚:命人倒滚滚的茶来。8.118  

刚烧开的水或其他液体。水叫滚水,油叫滚油。滚滚则是最热的,最开的意思。“水滚了,下饺子吧。”  

   

76、罕言寡语:罕言寡语,人谓藏愚。8.119  

指话语不多。“那孩子罕言寡语的,是个好后生。”  

   

77、烟燎火气:好好的衣服,熏的烟燎火气的。8.122  

烟火蒸熏或烧灼过的气味。张家口人也叫做烟熏火气。“灶火通风不好,老是烟燎火气的。”  

   

78、间错:如此间错开了来着,岂不天天有人来。8.122  

张家口人用间错有两层意思,一指差开顺序,“红的和绿的一定要间错开摆放。”二指两件事时间冲突不能兼顾,“家里有点事,间错不开,明儿就不去了。”  

   

79、对衿:外面罩着大红羽缎对衿褂子。8.122  

即对襟,上衣镶扣子和扣鼻的两块前摆叫衿,两块前摆一样大,叫对衿,一边大一边小叫斜对衿。“她是个老太太,穿对衿棉袄不如穿斜对衿的,这样可以保暖。”在张家口,难得多穿对衿的,女的多穿斜对衿的。  

   

80、调教:不知是那一个没调教的,只图讨你好。8.123  

训练,教养的意思。“看乃一家人,一个比一个没调教。”张家口的坝上,把训练牲口也叫调教牲口。“再调教上一年,这骡子就能驾辕了。”  

   

81、央告:宝玉只得屈意央告:“好妈妈,再吃两钟。”8.124  

一是指好言相求,“那人耳朵根子软,你一央告总行。” 二是指安慰,“孩子磕了一下头,你快去央告央告他吧。”张家口人也作“央记”。  

   

82、端相:整理完毕,端相了端相。8.125  

认真看视,“我没仔细端相,说不清是什么样子。”另外,在张家口端相还有“理睬”之意。“看他那副德性,懒的端相他。”  

端详是一个文言词,唐代就有使用。唐司空图《障车文》:“儿郎伟且子细思量,内外端相,事事相称,头头相当。” 宋周邦彦 《意难忘》词:“夜渐深,笼灯就月,子细端相。” 陈元龙注:“端相,犹正视也。”《儿女英雄传》第四回:“那女子走到跟前,把那块石头端相了端相。”  

   

83、耍:好,好,耍我研了那些墨,只写了三个字就走了。8.126  

在张家口,耍除了玩耍之意外,更多指戏弄。“防不胜防,又叫他耍了一回。”“谁敢耍人,跟他没完。”  

   

84、头里:你头里过那府里去,嘱咐贴在这门斗上。8.126  

前头,具有时间排序性,时间在前的叫头里。“他头里出门,后里子我就跟了出去,但还是没跟上。”在张家口,头里还有“等一会儿”或“什么时候”的意思,是张家口人的一种特有语义,一般放在句子的开头,“头里去供销社的时候,记住买二斤咸盐。”  

   

85、渥:你的手冷,我替你渥着。8.127  

渥,读wo(四声)坝上人读we(四声)。覆盖包裹起来,借以保暖或使之变暖。“盖窝蒙在孩子头上了,快揭一揭,小心把孩子渥坏了。”“天气冷,早点把被褥铺下,渥热了再睡。”  

   

86、留茶留饭:(贾母)心中十分欢喜,便留茶留饭。8.128  

虽有留茶二字,实指留客人吃饭,表示主人的好客热情。“一去就热情的不得了,每回都留茶留饭的。”“这么远的来了,别的没有,怎么也得留茶留饭。”  

   

87、打发:打发了人送了信。9.130  

一指派遣,“打发小子来一趟就行了,你还亲自来?”二指给死去的人办丧事,“老人去世不久,前天才打发了。”三指象征性地送给别人财物,“就给这么一点东西,你以为是打发要饭的呢。”四是指嫁闺女,“丫头年龄不小了,早点打发出去省心。”   

打发,是个文言词汇,使用范围也很广,如元郑廷玉 看钱奴》第二折:“我着员外打发你去。”《儒林外史》第二六回:“向道台又打发一个管家,拿着一百两银子,送到鲍家。”等。这个词还是个多意词,除提到的四种情况外,还有发付、发放、送给、施舍、安排、照料、应付、回复等意。  

   

88、顽闹:别和他们一起顽闹,碰见老爷不是顽的。9.130  

义同玩闹,作动词用,“谁也不怨,就怨你不识顽闹。”在张家口地区有时也作名词,指调皮捣蛋的人。“那个孩子可是个顽闹货。”张家口还有“顽眼”一词,与顽闹意近,指调皮捣蛋“那个孩子可顽眼的了”,也指对捅娄子后的悔叹“这下可顽眼了,回去怎么交代呀。”  

   

89、添换:学里冷,好歹想着添换。9.130  

增加、更换,多表示新增加。“今年手里有两个钱,给孩子们多添换两件衣裳。”另指从别人手里买进东西,“把你们家的那头驴添换给我行不行?”  

也是一个文言词。唐封演《封氏闻见记·惭悚》:“进士周逖改次《千字文》,更撰《天宝应道千字文》。将进之,请颁行天下。先呈宰执,右相陈公迎问之曰:‘有添换乎?’ 逖曰:‘翻破旧文,一无添换。’”  

   

90、沾惹:只是都惧薛蟠的威势,不敢来沾惹。9.134  

接近交往。“那人谁也不敢沾惹。”“你还不知他的品行,谁让你沾惹他来。”  

   

91、梯己话:二人假装出小恭,走至后院说梯己话。9.134  

知心话,也作体己话。“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连个说梯己话的都没有。”“你说他会心疼人,你可是看错了,一辈子没听他说过一句梯己话。”  

   

92、作法:虽不好呵斥秦钟,却拿着香怜作法。9.135  

制作方法、工作方法都叫作法。作为方言,指的是找岔头,找借口,张家口人也写作“作伐”,又叫“作法子”。“你不敢沾惹别人,就来拿我作法子,你以为我怕你?”  

   

93、打伙:他们反打伙打了茗烟。9.138  

合伙。也叫“达伙”、“打伙伙”。“人又不多,两处合一处打伙吃吧。”张家口人把男女未结婚合住一起也叫打伙。引伸的词有“打平伙”,平均出钱一起吃饭,犹如现在的AA制。  

   

94、不正经:素日你老人家到底有些不正经。9.138  

一是指品行不端,言行轻浮。“看那个老不正经的,当着儿媳妇的面,甚的话也敢说。”二是指做事不认真,“甚的生活也不正经做,些微正经点,也不至于叫人家撵回来。”  

   

95、撕罗:还不快作主意撕罗开了罢。9.138  

调停、解决,也作撕噜。“就这点事还撕罗不开,还当什么领导?”  

   

96、仗腰子:那是什么硬正仗腰子的,也来唬我们。9.139  

张家口一般作“仗……的腰子”,指有靠山、有后台。“他不就仗着他姐夫的腰子么,没他姐夫给他撑腰子,他也不是。”  

前文有挺腰子。仗腰子靠的是后台,挺腰子靠的是自己。  

   

97、旋磨子:你那姑妈只会打旋磨子。9.139  

张家口人也称“打旋旋”“打磨磨”。驴拉着磨转圈圈叫旋磨子,引申为围着别人转或围着一件事转。“你就会跟着别人打旋磨子(打旋旋),你还会干个甚?”“好几天了,就围着这点事旋磨子,你就不能做点别的事?”  

另一层意思是指停留时间短,“可是没来多大功夫,打了个旋磨子就走了。”  

   

98、压息:你闹了学堂,不说变法儿压息了才是,倒要往大里闹!9.139  

抑制情绪,平息事端。“这不是个多大的事,两面压息压息也就过去了。”在张家口与“压派”意相同。“派”在张家口读pie  

   

99、现成:况且人家学里,茶也是现成的,饭也是现成的。10.141  

已把东西准备好,只等调用。“有现成的吃一口就行,不用再梯另做了。梯另:另外。在张家口,“现成”和“便(bian四声)宜”意相同。  

   

100、懒待:到了下半天就懒待动,话也懒待说。10.142  

因身心原因导致的不愿动。“病了几天,刚见好,还是懒待动。”张家口人又称“懒待待”。“自从有了这点心事,就成天懒待待的,一句话也不愿多说。”  

   

101、款待:你就在家好好款待他们就是了。10.145  

在张家口有两种意思,一是指招待:“家里就这么个条件,款待不到的,你多见谅。”二是指招待的场面和物用:“到底是大户人家,看看这款待,方圆百八十里,谁家比的上?”  

款待一词也源于文言,宋元小说集《秦并六国平话》中:“ 李斯奏曰:‘帝可赐赏来使。’帝依奏。御宴款待臣僚与孙虎”。元无名氏《合同文字》楔子:“亲家,俺兄弟去了也,有劳尊重,只是家贫不能款待。”  

   

102、可是:大奶奶这个症候,可是那众位耽搁了。10.148  

张家口人把可读ka,可是也作“可叫”。“这事本来不大,可是他哥哥给闹坏了。”  

   

103、扎挣:再也不肯不扎挣着上来。11.151  

1.17挣挫意相同。在张家口,特别是万全、怀安一带,扎挣一词比挣挫用的更普遍广泛。  

   

104、将:将转过了一重山坡,见两三个婆子慌慌张张走来。11.156  

刚刚的意思,张家口人也作“将将儿”。“他也是将来了一会子。”“将吃完饭,再吃不下去了。”  

   

105、便宜:在这里不便宜,背地里又不知干什么去了。11.157  

指方便、现成。“有便宜的就吃一口,没有就算了。”在张家口,“便宜”与“现成”同意,发音“变以”。  

北京有老字号便宜坊,现在的经营理念是“方便人民,宜室宜家”,其实最初的含义就是现成的意思,不论什么时候来吃饭,都便宜现成。  

   

106、乏:整坐了一日,也乏了。11.157  

疲劳、累。“整整锄了一天地,乏的连话也不想说了。”张家口有谚“四大乏”:“打连枷、刨莲针、扛麻袋、动泥工”。  

   

107、克化:我倒吃了两块,倒像克化的动似的。11.158  

消化。“人老了,吃甚也克化不了了。”“你娘大病了一场,刚见点好,一定要拣能克化的给她吃。”  

坝上还有一词叫“克食”,指吃东西不消化窝在了肚里。“吃的不顶对,克食了,吃点消化药吧。”  

   

108、冲一冲:你也将一应的后事用的东西给她料理料理,冲一冲也好。”  

又作冲喜,一般指为重病人预备丧事或提前结婚等。“先给他把婚订了,冲冲喜,没准就好了。”  

   

109、山药糕:昨天老太太赏的那枣泥馅山药糕。11.158  

张家口人把土豆叫山药,土豆煮熟,剥皮后捣碎成晶状,称山药晶晶,凉拌即成一道菜。土豆晶掺白面或惨莜面制皮,包馅后油炸便是山药糕。药,在张家口读(yi四声,一)  

   

110、缓缓:你可缓缓说,别吓着老太太。11.159  

本意为慢慢的,小心的,“你腿不好,缓缓走,别着急。”引申为委婉。“有甚话缓缓说,不要像吃了枪药似的。”  

   

111、冒撞:那间空屋子等我,可别冒撞了。12.163   

一是指冒失、莽撞,张家口人也叫“冒冒撞撞”,“这么大的闺女了,做事还是这么冒冒撞撞的,就不能斯文一点?”。二是指招惹,无意侵害,“你怎么就冒撞了他?那可是个沾惹不得的人。”  

   

112、干转: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只是干转。12.163  

无目的来回转悠。“去了趟县城,干转了半天。”“甚事没干,打了半天干转转。”  

   

113、捻子:只见贾蔷举着个捻子照道:“谁在屋里?”12.163  

用纸或布条、棉花搓成的条状物,放在油碗里,或穿在油灯嘴管里,用来点灯用。张家口人通称为灯捻子。“灯不亮,捻子搓的太死了,重换一根吧。”  

   

114、头家:赌钱输了外人账目,借头家银若干两。12.164  

赌博中第一个发牌的人叫头家,组织赌博抽头的人家也叫头家。“牌搬好了,头家快出吧。”  

   

115、盘缠:一应土仪盘缠,不消烦说。12.167  

出门用的资费。“出门在外的,多带点盘缠。”另作耗费讲,“时间长了,我们也盘缠不起。”这是张家口老人过去常说的一句话。“去一趟这么远,盘缠圪搅的得多少钱。”  

   

116、目今:目今祖茔虽四时祭祀,只是无一定钱粮。13.170  

现在,现今。“前十年日子还不行,目今总算好起来了。”  

该词有一个小故事。我的父亲是万全县郭磊庄何家屯生人,从小在此长大,在世时,村里人都说今天,唯有他们几个老汉经常说目今。有一天我问他:“目今是个甚意思?”他显得很生气:“目今就是目今,目今不和你说了,以后你就知道了!”  

目今也是一个文言词汇,宋欧阳修 《论史馆日历状》:“至於事在目今可以详於见闻者,又以追修积滞,不暇及之。”元金仁杰《追韩信》第一折:“目今秦失其鹿,天下逐之,不知久后鹿死谁手。”  

   

117、孤:因近日林黛玉回去,剩得自己孤13.171  

孤独可怜。张家口人又作“惶”、“孤恓恓”。“五保户虽然大队断不了的救济,但总是孤恓恓的。”“孤恓恓的剩了一个儿,日子咋过呀?”在张家口,孤的孤独可怜之意,又转变成一种和本意完全相反的骂人的话,指傻不楞登,冥顽不化,“看你个孤恓恓样,甚也拦不成。”  

该词在元曲和明清小说中经常出现,如关汉卿 《望江亭》:“到晚来独自一个,好生孤。”《水浒传》第六回:“你在东时我在西,你无男子我无妻。我无妻时犹闲可,你无夫时好孤。”等。  

   

118扶:袭人等慌慌忙忙上来扶。13.171  

从身后扶。(chou一声),《新华字典》《现代汉语词典》中都未列入此字,书中笔画为提手旁加一个留字。张家口人的常用词,有时扶并用,有时字单用。“你那怕扶上一把,我也不会仰倒。”“快把他起来,不动再上一个人。  

   

119、咽气:才咽气的人,那里不干净。13.170  

咽在《红楼梦》中写作口字旁加一个厌,是咽的繁体字,咽气,指停止呼吸,人或动物刚死。张家口人把人死了,叫咽气了。“说着话就咽气了。”“气咽了,眼睛却没闭。”“正好咽气,他就扑了进来。”  

   

120、不干净:同上。  

有邪气、邪祟存在叫不干净,反之叫干净。“荒郊野的,那地方不干净。”“家里不干净了,请个神神来赶一赶吧。”  

   

121、打算定了:贾珍心中打算定了主意。13.174  

在张家口,打算定了也作盘算定了。指仔细考虑作出决定,“他早就打算定了,想叫他现在改,门儿也没有。” “这件事后果严重,你打算定了么?”  

“打算”一词使用范围比较广,与“好了”合用的句式也比较多见,但将“打算”和“定了”合用,是张家口的方言句式。  

   

122、短:如今三百员龙禁尉短了两员。13.174  

一是缺少的意思。“明明的买了二十个,回来一数就短了一个。”另是欠的意思,“他还短我五十块钱。”这是一个典型的张家口方言,日常生活中,男女老少大大小小都这样说。  

   

123、款留:贾珍十分款留不住。13.174  

殷勤挽留。“去了他家后,连个款留的话也没一句,扭头我就回来了。”“本来想让他住上两天,咋款留也款留不住。”  

   

124、平准:不如平准一千二百两银子,送到我家就完了。13.174  

一是总共的意思,“连大的带小的,不细算了,平准给你100块钱,你看行不行?”二是保证的意思。“你就放心吧,平准不差。”“不管他怎么说,平准不对,不信就重新过过秤。”  

《史记·平准书》记载,桑弘羊向汉武帝提出建议:“置平准于京师,都受天下委输。召工官治车诸器,皆仰给大农。大农之诸官尽笼天下之货物,贵即卖之,贱则买之。如此,富商大贾无所牟大利,则反本,而万物不得腾踊。故抑天下物,名曰平准。”桑弘羊的意思是,如果这样做了,物价保证就会平稳,平准就含了保证之意,张家口口语平准一词应由此演化而来。  

   

125、旋:会芳园临街大门洞开,旋在两边起了鼓乐厅。13.175  

又作现,即时、当下之意。“粉条不着急,到那天旋做就行。”“油炸糕最好是旋炸旋吃。”  

   

126、亏了礼数:唯恐各诰命来往,亏了礼数。13.176  

失礼。“虽然咱是小户人家,他们来也不能亏了礼数。”礼数,在张家口读作“礼数儿”,发音近于“礼算儿”,“这么大了,一点儿礼数儿不懂。”  

   

127、安贴:事事都算安贴了。13.176  

同安帖。一是指事情安排的妥帖到位,“父母把所有东西都置备齐了,结婚后,你们小两口就安安贴贴地过日子吧。”二是指踏实,“小子这么大了还没有结婚,我就是死了也不会安帖。”与下文妥帖意近。  

安贴是一个文言词,宋王溥《唐会要·石国》:“开元二十九年,其王伊吐屯屈勒遣使上表曰:‘……伏乞天恩,不弃突厥部落,讨得大食诸国自然安贴。”《元典章·吏部五·职制》:“若任内抚治军户安贴,不致减削气力,验事轻重升迁。”  

   

128、拐:(贾珍)拄了个拐踱了进来。13.176  

张家口人一般情况下都把拐棍称作拐。“多年的腰腿疼病,不拄拐连个步也挪蹭不动了。”  

   

129挣:挣着要跪下请安。13.176  

义同11.151扎挣。可见该词是挂在曹雪芹嘴边上的一个词,特别熟悉,常常信手拈来,只注重读音,而不计较字型。需要说明的是,这个词也正是张家口人挂在嘴边子上的一个词。  

   

130、描赔:若少一件,叫他四个描赔。14.181  

照原样或原价赔偿,一般指赔偿。“那个东西可不能借,闹坏了咱描赔不起。”张家口人把临帖叫描仿,把盯住叫描住,把支撑住叫描住劲儿,把赔偿叫描赔。  

   

131、纸扎:来旺媳妇领取呈文京榜纸扎,14.180 ;这八个单管各处灯油、蜡烛、纸扎。14.181  

这两处所称纸扎并非同意。前一个指纸张,后一个指丧事用的纸制的供祭物品。  

张家口人所称纸扎多指后一种情况,“老爷子的丧事要办的像样,起码纸扎的花样不能少。”  

   

132、上夜:戌初烧过黄昏纸,我亲到各处查一遍,回来上夜的交明钥匙。14.182  

张家口人把晚上巡逻值班叫下夜,黄昏时去下夜上岗叫上夜,实际上是“上班去下夜”的意思。“时候不早了,你该上夜了。”  

   

133、 失迷:各房中也不能趁乱失迷东西。14.182  

一是指丢失、丢落的意思,“前两天我还看着了呢,今儿怎么就寻不见了,也不知失迷了那儿了?”二是指迷失了方向,“经常走的一条道,那天晚上就走失迷了。”张家口还有“拾迷”一词,与失迷读音相同,但语义不同,指把东西藏起来,动词。“赶快拾迷起来,不要叫人看见了。”  

   

134、偏了:(凤姐请宝玉吃饭),宝玉道:“我们偏了。”14.186  

谦词,先了一步。张家口人在别人家作客吃饭,饭毕后对主人的客气话。“他婶子,偏饭了,我们吃好了。”过去农村红白喜事上,客人饭后必说的一句谦词。  

   

135、乱完:赶乱完了,天已四更将尽。14.187  

事情忙乎完。红丧事程式繁杂,整个办事过程显一个乱字。以此以乱代指事情,后引伸为指所有繁杂事情。有趣的是,红楼梦中写的是“赶乱完了”,赶字的出现是典型的张家口句式,相当于等。“现在不提这事了,赶这一阵子乱完了再说。”  

   

136、看:色空忙看晚斋。14.187  

这里是准备的意思。张家口人在人到齐吃饭前,会有人提议,“看饭吧”,意既准备饭吧,有时就是端饭的代称。“别东拉西扯了,看饭吧,早就饿了。”  

   

137、猴:宝玉听说,便猴向凤姐身上立刻要牌。14.186;你是个尊贵人,别学他们猴在马上。15.194  

动词,轻捷而调皮地做出某一个动作。“那个小兔崽子,一天没着家,也不知猴了那儿了。”张家口人有时把淘气、调皮也叫作猴,或者叫“猴弹(tan)忽损”,“那个孩子可猴的了,大人想不出来的事,他都能做出来。”与“顽眼”意相同。  

   

138、辕马:众小厮听了,一带辕马,岔出人群。15.194  

拉车驾辕的马。张家口的马车分为单套车、二套车、三套车,有时也有四套车。当年生产队多为三套车。一匹马拉的车就是单套,以此类推。三套车驾辕的马叫辕马,前边两匹马叫边套马,也叫边稍马。“一带辕马”中的带,是指将马向左指挥,或拐左弯,或超车。  

“不用管边套,先把辕马带过来。”  

   

139、打尖:忽见宝玉的小厮跑来,请他去打尖。15.194  

在旅途中中间休息,补充饭、水谓打尖。在张家口,打尖多在车马大店或就近住户家进行。“整整走了个两不见太阳,只在保平大店打了个尖。”  

清人福格《听雨丛谈》卷11记:“今人行役,于日中投店而饭,谓之打尖。皆不喻其字义,或曰中途为住宿之间,乃误‘间’而为‘尖’也。谨按《翠华寻幸》,谓中顿曰‘中火’。又见宋元人小说,谓途中之餐曰‘打火’,自是因‘火’字而误为‘尖’也。”  

   

140、丫头:只听那边老婆子叫到:“二丫头,快过来。”15.195  

对女子的一般称呼。在张家口丫头使用极为普遍,有的人家女儿没有名字,大的叫大丫头,二的叫二丫头,即便有名字,也会在名后加丫头来称呼,如“翠丫头”,“兰丫头”等,是该地区重男轻女思想的一个反映。  

丫头在南方是对婢女的称呼,宋代王洋在《大阳道中题丫头岩》诗中写道:“不谓此州无美艳,只嫌名字太粗疏。”并自注说:“吴楚之人谓婢女为丫头。”  

   

150、晌午:也到晌午大错时方散。15.195  

张家口人把午读沃,晌午一是指中午。“今儿晌午吃什么饭?”“不到晌午就饿了。”二是指中午的这一段时间,上午11点至下午1点。“叫他闹得一晌午也没睡成觉。”“晌午都大错了,还不送饭来。”大错,指已过了晌午,还不到下午一点。  

   

151、老了:以备京中老了人口,在这里便宜寄放。15.196  

死了的讳词。张家口人在用此词时,有时在中间加过字。“去年就老过了。”  

   

152、作践:也不管青红皂白,便来作践辱骂。15.198  

一指欺辱,“你家有钱有势,想作践谁就作践谁,你作践别人行了,作践我连门儿也没有。”二指糟蹋,“粮食你也敢作践,小心遭了报应。”  

是一个文言词汇。唐李商隐 杂纂》:“物料不作践。” 宋苏轼 《申三省起请开湖六条状》:“及土役既毕,则房廊邸店,作践狼藉。”  

   

153、半晌:净虚听了,打去妄想,半晌叹道。15.198  

指时间较长。“看到这种情景,他半晌没说话。”“听见老师的批评,他半晌没敢动弹。”  

   

154、兴头:凤姐听了这话,便发了兴头。15.198;”第六十二回:“ 司棋等人空兴头了一阵。”  

兴奋的劲头,相当于“来劲了”,“那人一听说赌钱,兴头就来了。”也指兴趣,“这几天身体不好,做甚也没兴头。”还指高兴、喜欢,“想的挺好,到头了儿却白兴头了一回。”  

   

155、一发:若是奶奶跟前,再添上些也不够奶奶一发挥的。15.199 (这里的一发挥不是发挥的意思,而是一起料理的意思)。  

把几件事合起来办叫一发。“连订婚带领证,一发办了就完了。”张家口人把年龄相近的一伙人叫作“一发发”,“我们这一发发都退了,新的这一发发大多都不熟悉。”  

   

156、推倒油瓶不扶:16.205  

这是张家口地区的一句谚语:油瓶倒了都不扶。比喻人特别懒。  

   

157、全挂子:都是全挂子的武艺。16.205  

全套,指技能全面。“请个全挂子的木匠来,所有木工活一发子包给他。”“那可是咱坝上二人台的名角,唱念做打,全挂子的能耐。”  

   

158、描补:明儿你见了他,好歹描补描补。16.205  

说话办事不周处,事后加以解释弥补。“这事你就别描补了,越描补越说不清了。”“这事是闹误会了,赶快去描补描补吧。”  

   

159、开脸:竟与薛大傻子作了房里人,开了脸。16.206  

张家口人在女儿出嫁时,用线绞绞把脸上的汗毛铰掉叫开脸,是嫁女儿的仪式之一,意指出嫁。“请个全儿全女的女人来给孩子开脸。”  

另当通情达理讲。“那有你这么不开脸的,也不怕别人笑话。”  

   

160、出挑:越发出挑的标致了。16.206  

出落。“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这才几年,就出挑成大闺女了。”  

   

161、打饥荒:和薛姨妈打了多少饥荒。16.206;第三十六回:“如今我手里给他们,每月连日子都不错,先时候儿在外头关,那个月不打饥荒?”  

一指纠缠不休, “你这么对他,就不怕他来跟你打饥荒?” 二指经济拮据,借有债务,“打下这么多的饥荒,甚的时候才能还上呀。”三指过艰辛日子,“这天气旱的,两个月没见雨了,等着明年打饥荒吧。”   

   

162、成算:旺儿嫂子越发连个成算也没了。16.206;第七十四回:“那王善保家的本是个心内没成算的人。”  

成熟的计划、打算,相当于心计。“他一点成算也没有,能不吃亏上当。”  

文言词汇,《隋书·柳传》:“至于镇抚国家,宿卫为重。俱禀成算,非专己能。留从事同,功劳须等。”宋邵雍《龙门道中作》诗:“卷舒在我有成算,用舍随时无定名。”《明熹宗实录》:“……兵将船只之设,谅登莱抚臣(袁可立)自有成算,毋容臣赘。”《明史·王越传》:“出奇制胜,动有成算。”   

   

163、才刚:才刚老爷叫你作什么?16.208  

刚才的倒用。张家口人在日常口语中一般不用刚才,而是叫才刚,有时也叠用,叫才刚刚,或刚刚,刚个儿。“才刚走,没走多远,你撵他几步吧。”  

   

164、养活:凡有的外国人来,都是我们家养活。16.210   

一是指供给生活用度,照料生活起居。“上有老下有小,老的要养活,小的也要养活,开销可是大了。”“这孩子从小没爹没娘,是他姐姐一手养活大的。”二是指饲养,“他家养活了一群鸡。”三是张家口人对拥有车辆的专称,“他家过去是大地主,光大皮车就养活了三挂。”皮车指的是由牲畜牵引的胶皮轮车辆,因为拉车的牲畜需要养活,所以也将养活套用到了车辆上,现在的一些老人甚至把拥有汽车,也叫作养活汽车。  

   

165、一共、丈量:一共丈量准了,三里半大。16.210  

在张家口,一共除其本意 “累计起来”外,日常口语中多指“一起”、“一块”,也作“一共儿”、“一共共”、“一准共”,“我俩一共共去,一共共回。”“不要分你家我家的了,抓紧时间,一共儿干完拉倒了。”  

南朝梁简文帝《与湘东王书》:“文章未坠,必有英绝领袖之者,非弟而谁?每欲论之,无可与语。思吾子建,一共商榷。”唐齐己寄岘山愿公》诗:“心期重西去,一共吊遗尘。” 由此可见,一共在南北朝时就指的是“一起、一块、一同”,后来才有了“累计起来、总共”的意思。现在把一共当做“一起、一块、一同”来讲的地方不多了,张家口是这为数不多的地区之一。  

测量长短和大小叫丈量。“我们一块去丈量丈量,看看到底有多大。”在张家口农村,农民丈量土地,一般用步,左右腿各自然向前迈一次为一步,约为 1.5米 ,1步宽,240步长为1亩,100亩为1顷,这和公顷的计量不同。  

   

166、害乏:贾琏害乏,便传于二门,一应不许传报。16.212  

害,怕、嫌的意思,害乏,指怕累、嫌疲劳,“就干了这么一点点生活你就害乏了,一点骨相也没有。”骨相,犹志气。  

   

167、挺扛:未免炕上挺扛的骨头不受用。16.214  

也作扛挺,一指尽力坚持,“身上瘦的尽成了皮了,怎么也挺扛不过去了。” 二指用一物将另一物支撑住,“用棍子先支上,挺扛到明天,塌了也不怕了。”三指担当,“这事太大了,你一个人是挺扛不住的。”  

   

168、记挂 记念:又记念着家中无人掌管事务,又记挂着父亲还有留积下的三四千两银子。16.214  

惦记、挂心、牵挂。记念又作念记。“你就是记挂的太多,操那么多心有甚用?”“你在外好好工作,不要记念家里,我们挺好的。”  

   

169、恶赖:你只知朱楼画栋,恶赖富丽为佳。17.225  

张家口人把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人称为恶赖。“那可是个恶赖,千万别招惹他。”是一个较为典型的张家口方言。  

   

170、才:人人都说你才那些诗比世人的都强。17-18. 232  

刚才的简称,张家口人也作“才刚刚”。“我们等了你半天了,你咋才来。”“才去了一会儿会儿。”才字作词用,是张家口人的习惯用法,有“才吃、才睡、才走”等语,需要指出的是,同一个词,基本都有两种解释,比如“才睡”,既表示刚睡下,又表示很晚才睡,“我才睡下,他就打来了电话。”“昨天睡晚了,下一点才睡。”“下一点”指凌晨一点。  

   

171、是时候:太太且请回房,是时候再来也不迟。17-18.236  

到时候,“是…时候”的简称。“是时候了,我们该走了。”“现在种山药还不是时候。”把“到时候”讲成“是时候”,且把“是”与“时候”中间的“什么”略去,是张家口人的一个用语习惯。  

时候,指的是时间里的某一点。《朱子语类》卷七六:“到这时候,合当如此变。” 清东轩主人 《述异记·看灯遇仙》:“俄止一深山,尚似二鼓时候。”明宋濂《禄命辨》:“吾闻黄帝探五行之精……所以定岁月,推时候,以示民用也。”  

   

172、好些:比先竟长了好些。17-18.241  

原义是好点的意思,张家口人也用,如“现在比刚才疼得好些了”。但更多情况下是作“好多”来讲,张家口人也叫“好些些”、“好些个儿”。“这不算什么纳罕东西,家里还有好些些了。”  

   

173、理论:便趁众人不理论,急忙回身悄推他道。17-18.244  

一是指理会、注意,“他来了半天,大家也没人理论他,自己也显得没泽拉”(泽拉,张家口方言,尴尬的意思);二是指辩论,在张家口也叫“说道说道”,“这事我得找他理论理论”;三是指议论,“这是早就过去的事了,你又来理论他干什么?”  

   

174、耐烦:在楼上正等的不耐烦。17-18.247,19.260  

张家口人使用耐烦有几层意思,一是指有耐心,不厌烦,“就叫你等了这么一会儿,你就不耐烦了”;二是指忍耐,不急躁,“你就再耐烦上个三两天,等家里的这件大事办完了,再去和他理论”;三是作状语,指稍微、那怕,这是张家口人特有的一种用法,“耐烦细心一点,也不会出这么大的事儿。”   

耐烦是一个文言词汇。三国魏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心不耐烦,而官事鞅掌,机务缠其心,世故繁其虑,七不堪也。”《朱子语类》:“大凡事只得耐烦做将去,起厌心便不得。”唐刘希夷《秋日题汝阳潭壁》诗:“幽人不耐烦,振衣步闲寂。”  

   

175、妥协:贾妃从头看了,俱甚妥协。17-18.249  

妥帖、周到。张家口上人有时复用,称“妥妥协协”。“有什么事处理什么事,原则是要把这事办妥协了。”有时也当“停当、完毕”用,“这下可妥协了。”  

在近代,妥协常作让步来讲,张家口民间很少用。  

该词也是一个文言词汇,明郎瑛七修类稿·诗文二·月中桂》:“此诗虽若可观,不免犯重起……当改‘根’为‘枝’,‘种’为‘长’。易此二字,殊觉辞理妥协。”清蒋良骥东华录》卷三一:“朕览高其倬等所奏,太平峪吉地事宜,甚属妥协。”  

   

176、各各:真是人人力倦,各各神疲。19.253  

个个的意思,普通话语境下,这句话应是“真是人人力倦,个个身疲”,“各各”替代“个个”,从用字和读音的角度看,符合张家口人的用字习惯和语音特点。读音上,普通话中“个”“各”同音,都读(ge四声),在张家口,个读(ge四声),各读(ga四声)。在用字上,张家口人常把个写作各,如“各人写各人的,不能相互商量”、“大家要相互照顾,不能各顾各”等句式中,都是用各而不用个,如果用个,一般都在个字前加一个自字。  

   

177、大不过:茗烟道:“大不过十六七岁。”19.255  

最大、最多也不过如此的意思。张家口人也作“最不过”。“你把这事告诉我爹又怎么样,大不过他打上我一顿。”  

   

178、熟近:不如往熟近些的地方去,还可就来。19.255  

熟悉近便。张家口人用此词一指地理位置,“那么熟近的地方你都寻不见,真是笨煞了。”一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我和他再熟近不过了,二十年前就认识。”  

   

179、一半里:幸而袭人家不远,不过一半里路程,展眼已到门前。19.256  

一半里,非实指,意思是不远。“就这么一半里的路,怎么去了这么大的工夫。”  

   

180、展眼:同上。  

表示时间过的很快,或用的时间很短。“那车开的真快,一百多里路,展眼就到了。”有时和工夫合用,作“展眼工夫”。张家口人把“睁眼”叫“展眼”,“闭眼”叫“圪挤眼”,“眨眼”叫“圪展眼”或“忽展眼”,在张家口,眨与展同音,展眼其实就是眨眼的方言。有趣的是在张家口的乡村里,给一些人起绰号叫作“大忽展眼”“二忽展眼”,意思可能是指该人办事不牢靠,忽东忽西,变化像展眼一样快。395、展眼:展眼已到十月。48.640  

   

181、忙另:彼时他母兄已是忙另齐齐整整摆上一桌果品来。19.257  

赶忙另外意,在涉人的语境下,含有尊重的意思。“孩子他娘,咱这饭也别吃了,忙另做新饭,和他二叔一齐吃。”在涉物的语境下,含有催促的意思,“这墙垒的不行,忙另重垒吧。”  

   

182、希罕:时常说起来都当希罕,恨不能一见。19.257  

少有的;喜爱的。“这可是个希罕东西,六十岁往下的见过的不多。”“这可希罕煞了,甚的风把你就吹来了。”“这东西我才不希罕呢。”与纳罕、稀罕同意。(见3.39  

   

183、越性:他房中的这些丫鬟们都越性恣意顽笑。19.258  

张家口人也作“说性”,越发干脆的意思。张家口人使用越性有一不做二不休之意。“骂了他一回了,越性再打他一顿,说不定他倒老实了。”“一块地里的麦子就剩这一片片不熟,越性都割了吧,省得再来一回。”  

   

184、体统:这是他的屋子,由着你们糟蹋,越不成体统了。19.258  

张家口人用体统多指规矩,“看看你那个样子,越活越没体统了。”“年轻人做事,要有个体统。”  

体统是一个悠久而广泛使用的词汇,也是张家口人经常普遍使用的词汇,早在《文选·左思<三都赋>序》中就运用过:“聊举其一隅,摄其体统,归诸训诂焉。”后逐渐演变,有了体例、体系、体制、身分、面子等的含义。如唐刘知几《史通·叙事》:“观子长之叙事也,自固已往,言所不该,其文阔略,无复体统。洎秦汉已下,条贯有伦,则焕炳可观,有足称者。”《朱子语类》卷九四:“若以体统论之,仁却是体,义却是用。”宋叶适《监司》:“故监司者,操制州郡者也;使之操制州郡,则必无又从而操制之,此则今世所以置监司之体统当如是矣。”等。  

   

185、带累:你老人家自己承认,别带累我们受气。19.258  

连带、连累。“那个孩子本来挺有出息,都是让他老子带累坏了。”“你的事你自己担当,别带累别人。”  

   

186、调理:那是我手里调理出来的毛丫头。19.258  

一是指培养、训练。“孩子不懂事,就请师傅好好调理调理吧。”在张家口,调理一词更多的是用在对牲畜的驯养上,幼畜在正式使用前,要有一个训练、调教的过程,这种训练调教就叫做调理。“这马都快五岁了,再好的把式也调理不出来了。”二是调整护理的意思,也作“调理调理”,“他的身体是应该好好调理调理了。”三是指安装调整使用和维护器物,“这是台新式的拖拉机,咱们村里还没人会调理他。”  

是一个文言词汇。《庄子·天运》:“应之以自然,然后调理四时,太和万物。”范仲淹《推委臣下论》:“均和法令,调理风俗,内养万民,外抚四夷,师表百僚,经纬百事,此宰辅之职也。” 司马光《辞免医官札子》:“况臣私家亦须更请一医人,每日诊候调理。”  

   

187、搬配:那也搬配不上。19.259  

张家口人也作班配,一指契合、协调,“他们俩搞对象真是太搬配了。”二指一样、相同,“这两个孩子可搬配了,一个比一个淘。”张家口还有一词叫“搬比”,有时候与“搬配”同意,“这两个人搞对象倒是挺搬比的。”有时搬比则是保证的意思,“我干这事儿,搬比没问题。”  

   

188、设或:设或多给我家几两银子。19.260  

张家口方言,如果,也许,有可能的意思。“你不去走一趟,事肯定办不成,你先去一趟,设或办成了呢。”“我不敢去见他,就他那脾气,见了他设或让他打我两下,我不就白挨了。”  

   

189、平空:如今无故平空留下我,于你又无益。19.261  

无缘无故意。“我们两人说事,平空里冒出个你来,你这算的那一门子?”“这事你不能平空说白话,要立个字据来。”  

平空也作凭空,成词时间较晚,明清的评话本即小说中多有使用。  

   

190、临了:临了剩我一个孤鬼。19.261  

了读(liao三声),张家口人也作“临了了”,最后,事情快进行完毕的时候。“招呼人吃饭的事临了的时候再说。”张家口人有时在表示意想不到语气时,常常叠用,“临了(liao )了(le),临了(liao )了(le),却戳下这么大一个拐。”戳拐:捅娄子,造成事故。  

张家口还从“临了”一词衍生出了“半临不了儿”(也作“半临不落”)一词,意为事情进行了一半左右,“羊杀了个半临不了,又叫我去宰鸡,你以为我是哪吒有三头六臂呀。”  

该词是一个文言词汇,《朱子语类》卷五六:“人臣之道,但当以极等之事望其君,责他十分事,临了只做得二三分;若只责他二三分,少间做不得一分矣。”和元王晔《桃花女》第二折:“临了又有一个油嘴小星儿,也与我一岁,说我整整的一百岁。”   

   

191、掏澄:再多掏澄几个钱,也还罢了。19.261  

掏澄(deng四声),张家口人有时写作“掏登”,也作“叨澄”。一是指在没有法律和道德权利支撑的情况下,得到对方的财物,有挤对、榨取的意思,“别的先别管,掏澄他两个钱再说。”“你别瞎掏澄,小心出了事。”二是指通过付出获得财物,“砖瓦都齐备了,再掏澄点石灰就可以开工了。”  

   

192、且凡:且凡老少房中所有亲侍的女孩子们,更比待家下人不同。19.261  

张家口人把且读成一声,凡读四声,有时也作但凡(24.323)。一指些微的,少量的,“且凡再快一点点儿就过去了,结果没有过去。”二指那怕,“他且凡有一点点出息,也不致于到了今天这样。”   

   

193、说嘴:也叫老爷少生些气,在人前也好说嘴。19.263  

在张家口日常用语中,一指理由,“甚的说嘴也没有,凭什么撤掉他的队长(职务)。”作理由讲时,义同“说项”,这是张家口人的一个特有用法。二指吹牛说大话,“你就会说嘴,真的去做一做给我们看。”三指夸耀,“你就不能给老子争口气,也好叫老子在别人面前说说嘴。”  

该词出现较晚,大约在元朝之后,元杂剧明清小说中多有使用。元关汉卿《四春园》第二折:“老畜生,你还说嘴哩,你家庆安做的好勾当!” 元张国宾《薛仁贵》第一折:“你不要说嘴,您都有甚么功劳在那里。”《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第十回:“小孩子们有多大本事,就要这么说嘴!  

   

194、检点:只是自己要检点些,不任意任情的就是了。19.263  

一是指查点,“睡觉前把院子里的东西检点检点,该拾掇进屋的拾掇进屋。”二是指约束,谨慎,“看看现在甚的形势,说话办事还不检点些。”  

这是一个文言词汇。《东周列国志》第九十五回:“诸军乘胜逐北王大败,奔回临淄,连夜使人求救于楚,许尽割淮北之地为赂;一面检点军民,登城设守。”唐方干《赠山阴崔明府》诗:“压酒晒书犹检点,修琴取药似交关。” 明沉锺鹤 《虞美人·春雨》词:“桃花和泪湿胭脂。检点残红一半未开时。”  

   

195、排撞:便知是李嬷嬷老病发了,排撞宝玉的人。20.270  

排,在张家口读四声,排撞,指数落,责难,也作排揎。“无缘无故地让他排撞了一顿。”“虽然说你是个长辈,但也不能想排撞谁就排撞谁。”  

该词在张家口万全县周边一带的老人中还有使用,中年人使用排揎还较常见,年轻人这两个词都极少使用了。该词的变化,较为典型地反映了张家口土语方言的衰退过程。  

   

196、汤烧火热:又见他汤烧火热。20.271  

张家口方言,指(像烧滚的汤,点着的火一样热)发高烧。“把这孩子可怜的,汤烧火热了好几天了,快去请个医生来吧。”  

   

197、和(huo二声):一时杂使的老婆子煎了二和药来。20.271  

和,相当于“次”,有时也称“另”。张家口人磨小麦,有一和面、二和面之分,也叫“一烂面、二烂面”;喝茶有一和茶、二和茶,也作头另子茶,二另子茶之分,煎中药也分一和药二和药,也叫头另药、二另药。  

   

198、耍戏:找鸳鸯琥珀等耍戏去了。20.271  

也作“戏耍”,一是指玩耍,“今天晚上我们到三老汉家耍戏一晚上”,二是指开玩笑,“那人可不识耍戏,你们可小心点。” “喝完喜酒,几个年青人便到新房耍戏新媳妇去了。”三是指愚弄,“你们不要再耍戏二疯子了,他是个有病的人,这么耍戏他会损阴的。”  

   

199、老天拨地:那些老妈子们,老天拨地,服侍了一天,也该叫她们歇歇了。20.272  

张家口方言,指年纪老迈。“二叔叔老天拨地的了,这次就别请他来了。”  

   

200、轻省:袭人已是夜间发了汗,觉得轻省了些。20.272  

这里的轻省与4.57的轻省不同,前一个指的是重量轻,这里指的是轻松,舒服,是前一个轻省的引申义,张家口人常用的一个词,“吃了几天药,身上感到轻省多了。”  

   

201、则声:莺儿满心委屈,见宝钗说,不敢则声。20.273二十二回有“不则一声”。  

张家口方言,则读za(四声),指出声、说话。“几句话说的他就不敢则声了。”“悄悄的,千万别则声。”  

文言词汇。宋周密《癸辛杂识续集·徐渊子词》:“道学从来不则声,行也《东铭》,坐也《西铭》。” 元无名氏《砂担》第二折:“你但则声,我就杀了你。”  

   

202、辖治:饶这样还有人背后谈论,还禁得辖治他了。20.274  

约束管制。张家口人有时也单用“辖”字。“那孩子,除了他爹,谁也辖治不住。”“那人原来多厉害,自从娶了媳妇,就叫媳妇辖住了。”  

   

203、暴躁:见你一恼,我一暴躁就脱了。20.277  

暴,《红楼梦》原注,读(pao二声),张家口人读四声,也写作“刨燥”,张家口方言。指心中烦躁又说不清是什么原因,也指身上燥热。“我也说不清是那里不舒服,就是感到身上暴燥的不行。”与暴(bao四声)躁音意都不相同。  

   

204、咬舌子:偏是咬舌子爱说话。20.277  

张家口方言,又称“秃舌子”,指说话时发言不准或不清。如把二说成爱,把六说成又等。  

   

205、丢开手:我劝你两个看宝兄弟分上,都丢开手吧。21.279284  

罢休、罢手之意。“别的事可以不管,这件事咋能丢开手?”在张家口有时也作“丢手”,指松开手。“他俩抓在了一起,谁也不先丢手。”  

   

206鞋:次日天明时,便披衣鞋往黛玉房中来。21.279  

,读sa(一声),坝上人读作she(一声)。鞋,又叫“拉着鞋”,指把鞋后帮踩在后跟下,当拖鞋穿,一种休闲随便的穿法,“乃个老汉,连棉鞋都是拉着穿。”另外,“拉”在张家口还是个象声词,一般指缓步走路时鞋底磨地发出的声音,“等了他半天,他才拉,拉的晃荡来。”  

普通话和张家口称为“西路人”的大同以西一带多作“趿鞋”,因此张家口有些人有时错吧“”写成“趿”。   

   

207、肩窝子:回来吹了风,又喊肩窝子疼了。21.280  

张家口人把肩膀叫肩窝子。  

   

208、镇唬:若拿出做上的规矩来镇唬,似乎无情太甚。21.282  

也叫吓唬。张家口人有时单用“镇”字。用严厉的词语或动作警告或警示对方,但不去落实。“你想镇唬我,门儿也没有。”“那可是个怂包,两句话就把他镇唬住了。”在张家口,唬有时发“忽”或“哗”音。(见“惊唬”)  

   

209、登时:凤姐听了,登时忙将起来。21.28544.588  

马上,立即,时间短的意思。“这段路不太远,骑个自行车登时就到。”“他是真饿了,一笼莜面,登时就吃完了。” 为加重语气,也作“登时时”,“登时时的工夫就戳了这么大的拐。”  

该词是一个文言词汇。晋葛洪:“又中恶急疾,但吞三九之气,亦登时差也。”《北史·传》:“至夜,忽令大叫,鼓噪聒天,贼众大惊,登时走散。”明冯梦龙《东周列国志》第五十一回:“灵公未及答言,戟已攒刺,登时身死。左右俱各惊走。”  

   

210、杀鸡抹脖:只望着平儿杀鸡抹脖使眼色儿。21.287  

张家口方言。又伸脖子又摇头,并用手比划,表示情急难耐。“你别杀鸡抹脖的给他打眼色,你们那点事还瞒得了我?”“你别杀鸡抹脖地给我装相,这事儿除了你能干得出来,还能有第二个?”  

   

211、待见:叫他知道了,又不待见我。21.288  

张家口方言,指喜欢。“那孩子小时候可听说了,越大越不招人待见了。”“那可是个好孩子,谁见了谁待见。”  

   

212、使得,使不得:他醋你使得,你醋他使不得。21.288  

张家口方言。使得即行,使不得即不行。“这可使不得,叫人知道算是咋的一回事。”“这事我们作了个安排,今儿跟你说说,你看使得使不得?”张家口人也把“使不得”以反问句的形式说成“乃能使得”,“乃能使得?别忘了我是个弟弟,咋能做哥哥的主。”  

   

213、伏:我竟不知平儿这么利害,从此倒伏他了。21.289  

张家口人也作“服”,指服顺,其中含有高看一眼或崇拜之意。“看你这回还伏不伏。”“进了大狱,都是犯人打犯人,没有一个打不伏的。”“你要还不伏气,咱俩就再试一试。”  

   

214、不卯:你两个不卯,又拿我来作人。21.289  

张家口方言,又称“不合卯”、“不合卯窍”。卯,本义是接榫凹入的部分,引申为有意见,合不来,人际间的关系不好。“他俩本来就不卯,喝了点酒一呛呛,打不起来才怪呢。”  

该词陕西、山西地区常用。  

   

215、料理:你连多少大生日都料理过了,这会子倒没了主意?  

组织协调处理。“我那里料理过这么大的事,你还是请别人吧。”“我一个人料理不过来,你给我做个帮手。”  

   

216、则例:大生日料理,不过是有一定则例在那里。22.291  

则,张家口人读za(四声),规则、惯例。“这事前头也没个则例,咱们就走一步看一步的办吧。”“这事好办,都有则例,按着则例来就行。”23.308“规例”与之相同。  

该词在万全、怀安一带常用,坝上地区使用较少。  

   

217、空头情:罢、罢,这空头情我不领。22.291  

一指虚假的情意,“实实在在的好处你们拿了,给我的却是一个空头情,你们耍大头也不能这么耍!”二指没有得到物质利益的感谢,“在中间忙乎了半天,挣了个空头情拉倒了。”三指帮人办了事,对方不领情,“给他帮了那么大的忙,人家连个空头情都不领。”   

   

218、强嘴:你婆婆他也不敢和我强嘴。22.292  

强(jiang四声),强嘴,即犟嘴,顶嘴的意思。一般指晚辈对长辈的辩解或反驳。“你爹说的对,你别再强嘴了。”有时只用一个强字。“你哥哥都不说话了,你还强,小心你爹打你。”张家口人有时把抬杠也叫强嘴,“乃人的嘴可硬的了,谁也强不过他。”  

张家口还有一词叫“讲嘴”,是“说嘴”的意思,指吹牛说大话,与强嘴音同,但不是一个意思。  

   

219、定昏:到晚间,众人都在贾母前,定昏之馀……22.293  

昏,在张家口读(hong红)。张家口人很少用黄昏一词,一般把黄昏叫“察黑黑”,但多用“定昏”,把天黑之后叫定昏。“记不得是那一天了,天刚定昏,他来的。”“天还没定昏,先别着急的回家。”该词现在已经少用了。  

该词是一个文言词,《淮南子·天文训》:“至于虞渊,是谓黄昏;至于蒙谷,是谓定昏。”  

   

220、可怜见:细看时益发可怜见。22.295  

这里的见是一个语气助词,张家口人也作“可怜价的”,指令人心疼怜悯。“可怜见的,这么年轻就失去了一条腿。”“二疯子又来咱们村了,可怜见的,拿个馒头给他吃。”  

   

221、往常间:往常间只有宝玉长谈阔论。22.302  

原来,平时。张家口人也作“往常个儿”。“往常间说话都是和和气气的,不知今天怎么了,一股劲的骂东骂西。”“往常间我们就处得不赖。”  

   

222、拘束:又兼之恐拘束了众姊妹。22.305  

一指约束,限制,“那孩子可是个顽眼,除了老师谁也拘束不住他。”二指拘谨不自然,“一见了舅舅就拘束得不行。”  

该词是个文言词。《晋书·王献之传》:“ 献之虽有父风,殊非新巧。观其字势瘦,如隆冬之枯树;览其笔踪拘束,若严家之饿隶。”  李元膺鹧鸪天》词:“薄情风絮难拘束,吹过东墙不肯归。” 清曹寅《菜花歌》:“平分千巷画船闲,农家儿女无拘束。”   

   

223、得便:因贾蔷管理着…行头等事,不大得便。23.307  

遇到适宜的机会,方便之意。“得便你到一趟县城去。”“这一段时间不得便,过两天一定去看你。”张家口人在婉言辞却邀请时,经常使用,“这次就不去了,得便一定去。”  

该词也是一个文言词。唐韩愈《酬卢云夫望秋》诗:“归来得便即游览,暂似壮马脱重衔。”   

   

224、拿班作势:凤姐因见他素日不大拿班作势的。23.307  

摆架子、显威风。“才当了多大的一个官,就拿班作势起来。”在张家口,有时把干某件事的动作生疏、不标准,也叫作拿班做势,“一看你那拿班做势的样子,就知道你没干过这种活。”  

   

225、叫驴:登时雇了大叫驴,自己骑上。23.309  

张家口人把公驴称叫驴,母驴称骒驴或草驴,割掉睾丸的驴称骟驴。  

大叫驴,指高大雄壮的公驴,在张家口也是一句骂人的话,把缺少伦理教养的人称作大叫驴。  

   

226、作业:断喝一声:“作业的畜生,还不出去!”23.311  

张家口方言,义同作孽。张家口人用作业一词,一般不连用而是分开叫“作下的业”,“不知是那辈子作下的业,养了你这么个儿子。”  

该词为文言词,唐吕岩《绝句》之二五:“起来旋点黄金买,不使人间作业钱。”鲁应龙《闲窗括异志》:“何作业造罪,货卖假香?”  

浙江诸暨等地也有方言叫作业,意为“庄稼”。  

   

227、开交:正没个开交,忽然背上击了一下。23.31724.320  

张家口方言,终止、完结的意思。张家口人常用“不可开交”,“他俩打了个不可开交。”“就这么点事,说通了就完了,还闹得没个开交了。”  

元朝已开始使用,元无名氏《云窗梦》第一折:“如今伴着一个张均卿秀才……俺这妮子恋着不肯开交。” 明冯梦龙《挂枝儿·镜》:“镜子儿,一块儿,团圆的妙。没来由,跌破了,两下开交。”《儒林外史》、《水浒传》等明清小说中常见。  

   

228、唬了一跳:你这个傻丫头,唬我一跳。24.319  

唬即吓,吓了一跳,指受了一下惊吓。“黑灯瞎火的,他冷不丁里叫了一声,可是吓了我一跳。”  

   

229、勾当:因问他母亲好,这会子什么勾当。24.320  

指干什么,作动词讲。张家口人讲勾当,一般作名词,当事情讲,含贬义,“看看你,整天不务正业,尽干些甚的勾当。”  

   

230、大娘:“大娘方才说有话说,不知是什么话?”24.321  

张家口人把父亲的哥哥称作大爷,大哥叫大爷,二哥叫二大爷,其妻子称大娘,大哥的叫大娘,二哥的叫二大娘;父亲的弟弟则称作伯伯,大弟弟叫大伯伯,二弟弟叫二伯伯,其妻子称婶婶,大婶婶、二婶婶,以此类推。 邢 夫人是贾赦的妻子,贾政的亲嫂子,因此宝玉称其大娘,同3.38舅母一样,是典型的张家口地区的称谓。  

   

231、起更:后日起更以后你来讨信。24.322  

戌时开始的时候,即现在的晚七点。“今天的晚饭是有点晚,起更以后才吃的。”“刚刚起更就睡觉了?”  

在张家口地区,四十年前,农村里钟表是非常鲜见的东西,有的村庄全村没有一个,时间的确定全靠天象,“清早、察黑、黑彰来、定昏、起更、鸡叫头遍、错晌”等是人们对时间的确指,标准的时间概念大多数人都没有。起更和定昏基本上是同一个时间段。  

   

232、帮衬:有件事求舅舅帮衬帮衬。24.322  

一是指帮助。“他家里有困难,现在遇上了这么大的事,能帮衬的都帮衬上一把。”二是指帮腔,“也不知道你跟谁近跟谁远,不像着我说话也就罢了,你反倒去帮衬外人。”  

   

233、嬉和:和他们的管家或者管事的人们嬉和嬉和。24.323  

和,读(huo四声)。嬉和,一指欢喜、随和的意思。“那个人可是个好人,不管见了谁,都嬉嬉和和的。”“前晌见了,看他还挺嬉和的,不知为甚,后晌就变了脸面。”二指使他人开心,“趁这几天事少,你去陪你姥姥嬉和上两天吧。”  

234、挺折腰:便是很有钱的大家子,也不过使个几分几钱就挺折腰了。24.327  

张家口方言。折读(she二声),张家口人读(sha杀)。挺折腰,也写成挺杀腰,最多、到顶的意思。“你要不信咱俩打个赌,这只羊挺折腰能杀出三十斤肉。”“这次的买卖可白干了,挺折腰闹个不赔不赚。”  

   

235、雀儿:还有…四五个,又在房檐上掏小雀儿玩。24.327  

张家口人把体行较小的鸟统称为雀儿。(燕子麻雀除外,燕子称作燕儿,麻雀称作甲巴子。)“这个雀儿也不知叫什么名字,绿翅膀白尾巴,可好看了。”  

   

236、得空儿:今儿晚上得空我回了他。24.328  

有时间,有机会。“早就想去看看了,总是不得空儿。”“这几天正是忙的时候,得空了我就去。”  

   

237、巧宗儿:你可等着做这个巧宗儿。24.331  

张家口方言。巧合、正巧。 “你看看,就有这么巧宗的事。”另指巧合难逢的事。“这可巧宗了,做梦也想不到就碰上你了。”  

   

238、偏生:偏生这一所又被宝玉占了。24.33225.337  

偏生,张家口方言,也作“偏偏的”。有两种意思,一是“未料到”,“咱们跟他家本来就不对头,偏生这次就跟他家分到了一个组。”二是“唯独”,“这么多的人你谁也不骂,偏生就骂我?”  

元明清话本中常用。元武汉臣《生金阁》第一折:“偏生一世里不曾得个十分满意的好夫人。”《水浒后传》第三回:“偏生作怪,城中星月清朗,山边霎时雷电大作,雨骤风狂。”  

   

239、翻来掉去:睡在床上暗暗盘算,翻来掉去,正没个抓寻。24.332  

普通话作翻来覆去。一指睡下后睡不着,不停来回翻身,“翻来掉去的不睡觉,瞎想什么呢?”二指对一件事左思右想,想不出结果,拿不定主意。“就这么一点事,快把他料理清楚就完了,用得着翻来掉去的折腾?”  

掉,疑为是调的假用。  

   

240、抓寻(同上)  

张家口方言。一指主意、办法、切入点,“这事可难煞了,咋也想不出个抓寻头。”二指告借,“这么大的一笔钱,一下子到哪里抓寻去。”三指抓头,“乃堵墙两丈多高,又没有个抓寻头,没有个梯子你是上不去的。”  

   

241、下学:可巧王夫人见贾环下了学。25.335  

张家口人把孩子去学校上课叫上学,结束一天的课程放孩子回家,老师与家长的称谓略有区别,老师称放学,家长称下学。现在称下学的越来越少了,统称叫放学。  

   

242、一长一短:王夫人便一长一短的问他,今儿是那几位堂客,戏文好歹。25.336  

张家口日常用语,详细之意。“乃人可是个翻嘴货,上次跟他说了点闲事,没想到他一长一短的都告诉了他娘。”  

   

243、滚热:你又多吃了酒,满脸滚热。25.336  

张家口人常用语。很热,同“滚开”、“滚烫”意。见8.118 。“这孩子烧的浑身滚热,快送医院吧。”“滚热的开水就洒了身上了,燎起了一片水泡。”  

   

244、毒气:心中越发按不下这口毒气。25.336  

张家口方言,一指怨恨之气,也称气性。“那孩子毒气可大,你们千万不要招惹他。”“他爹打了他一下,一下子就背了气,这孩子毒气可真大。”二指志气,“你就不能给老子有点毒气,这么大了还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三指出息,这是张家口人的常用意,“看你那点毒气吧,去了那里也上不了台盘秤。”  

张家口人把屁股叫作“毒子”或“毒蛋子”,把毒气大、不讲理的人也叫“毒蛋子”。在上初中的时候,有一位同学,曾造过一个歇后语叫作“屁股上头抹虱子药——毒蛋子”,当时当地所说的虱子药指的是“六六六”农药。  

   

245、台盘:我说你上不得高台盘。25.336   

台盘指场面、地位,张家口人也叫“台盘秤”、“台盘席”“台盘子”,有“狗肉上不得台盘子”的谚语,“高台盘”指大场面,重要地位。“看你个龌龊(张家口人读wa chua一四声)鬼,多会儿也上不了个台盘子。”“锅台是安瓜不出条(出挑),给你个台盘子你也上不去。”   

校记显示,“‘高台盘’原作‘高抬板’,从甲辰本改”。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红楼梦》以庚辰本为底本,大约抄成于1761年即乾隆二十六年以后。《甲辰本红楼梦》是中州古籍出版社 200711日 出版的图书,这部抄本是1953年在山西发现的,被称为“脂晋本”,因书前有梦觉主人写于“甲辰岁菊月中浣”的序言,所以学界通常把它称作“甲辰本”。甲辰是1784年,比庚辰本晚23年。  

 “高抬板”不是张家口方言,因此红楼梦中张家口方言的使用可能与后人,特别是山西人的评注删改也有关。  

   

246、数落:急的又把赵姨娘数落了一顿。25.337  

落,在张家口读(la),数落,一指列举过失加以责备,张家口人也作“数说”,“有多大点事,你就数落个没完没了。”二指一件一件地说出来,“你年纪还小,不知事,我给你数落数落过去那些事吧。”张家口人也作“倒落倒落。”三指不停地重复说,“你不要数落个没完没了,以后我改了不就完了。”  

   

247、打趸:你便一日五斤合准了,打趸关了去。25.339  

趸,读(dong懂),整数、整体,打趸,按整数,将零散的汇总到一起,也作“包圆儿”。“这一车货我是打趸买来的,便宜了不少。”张家口人有时只用趸字,“趸了一车西瓜来,想也不会赔了本。”  

   

248、偏疼:小孩子家,长的得人意,大人偏疼他些也还罢了。25.340  

张家口方言,指偏爱,比别人格外疼爱。“你们都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我不偏疼大的,也不偏疼小的。”  

   

249、使唤:这是吃了他们家一点子茶叶,就来使唤人了。25.342  

一指使用,这是张家口人的常用。“这把镰刀刀头短了一点,一点也不好使唤。”“这匹马早就调教好了,小孩子也能使唤。”二指支使别人为自己干活,“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想使唤谁就使唤谁?”  

   

250、烦难:贾政等心中也有些烦难。25.344  

使人烦躁而又复杂困难。“他本来心情就不好,又遇见了这么一件烦难事儿。”“这事可烦难的了,闹不好就会出事的。”在张家口,与“犯难”音近意不同。  

该词是个文言词,《淮南子·修务训》:“不避烦难,不违危殆。” 晋葛洪《抱朴子·地真》:“思作数千物以自卫,率多烦难。”  

   

251、跳神:有的说请端公送祟的,有的说请巫婆跳神的。25.344  

张家口人也叫跳大神。一种迷信的治病方法。念念有词,手舞足蹈,请大仙爷(每个跳神的所依附的大仙不同,统称为大仙爷)下凡,祛除病魔叫跳神。南方一般请的是巫婆,张家口请的是“先生”,又叫“跳神的”。  

   

252、干哭:薛姨妈等寸地不离,只围着干哭。25.344  

哭而无泪。“侄子外甥的,到底不是亲生孩子,一个个都在棺材边干哭。”张家口还有“干嚎”一词,意相近。  

   

253、灵效:贾政见不灵效,着实懊恼。25.344  

张家口方言,灵验、有效谓之灵效。“甚的药都吃了,都不见灵效。”“那可是个大仙,说什么应什么,那可灵效的了。”  

   

254、腌:腌更有满头疮。25.346  

张家口方言,读(a  za),一指肮脏不干净, “那一家人可腌煞了,满地的羊粪,从来不打扫一下。”“看看你的衣裳,够腌的了,快去洗一洗吧。” 二指不干净的东西,“碗里掉进腌了,那稀粥不能喝了。”三是对细小柴草的专指,张家口坝上地区有谚语叫“猪怕腌马怕砂”。  

   

255、别个人:王夫人亲身守着,不许别个人进来。25.347  

他人、外人。在发音上,张家口人“个”音儿化,作“别个儿人”,“除了他们家的人,别个人谁去他家。”“这事自个儿人都不管,别个儿人谁还去管。”  

   

256、原该:袭人那怕他得十分,也不恼他,原该的。26.350  

原本就应该的意思。“我管教我的孩子那是原该的,有你相干。”有时张家口人把原该也当作本来或原本用,但较少见,如“这件事原该就不能这么做。”  

   

257、样子:“这是两个样子,叫你描出来呢。”26.350  

张家口有花样子、鞋样子、衣服样子之称,统称为样子。花样子是剪窗花用的底样,有的照底样描出来,再附在彩纸上用剪刀剪出来,有的则是将底样附在白纸上,用水浸湿,然后在油灯上熏黑,拓印而成。  

   

258、云哥儿:好好的又看上了那个种树的什么云哥儿雨哥儿。26. 350  35.464  

哥儿:张家口人对晚辈的昵称,也读作“根儿”。排行老大叫大哥儿,老二叫二哥儿。有名字的,取名字中的一个字,叫“俊哥儿、秀哥儿”等。不论男女,都这样称呼。哥发儿音。《红楼梦》中经常出现这种称呼,特别多从贾母口中说出,如凤哥儿就是贾母对王熙凤的昵称。  

   

259、忒楞楞:宿鸟栖鸦一闻此声,俱忒楞楞飞起远避。26.360  

在张家口,此词有二意。一指象声词,鸟飞起时的声响。“正从山上朝下走,忒楞楞的一声响,惊起了一群沙鸡。”二指质地坚硬,质量好,“看这柜子,忒楞楞的,一定是红松木的。”  

   

260、短儿:今儿我听了他的短儿,一时人急造反。27.364  

短处、隐私、忌讳,泛指把柄。张家口有俗语:“说话不揭短儿,打人不打脸。”“我又没短儿在他手里,做甚怕他。”  

   

261、兴的:不知说了一句话半句话,名儿姓儿知道了不曾,就把他兴的这样。27.366  

这里的兴不是高兴、兴冲冲的意思,是指自以为有了本事,有了靠山的一种形态。张家口人的常用词语。“还没考上大学,就把他兴的成了这样。”“看看那家伙兴的,凡人说不上话。”  

   

262、成日家:我成日家说,他们倒是配就了的一对夫妻。27.368  

经常的意思,也作“成日价,成日里,成天”。“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你还成日家叨叨,烦不烦人”。  

   

263、眉眼高低:只是跟着奶奶,我们也学些眉眼高低。27.368  

也作眉高眼低,在待人接物处事时所遇的现场情形。“这么大了,也该知道眉眼高低了”。另指别人的神色和态度,“就你看不出个眉眼高低来,看的人家已经恼了,你还不快离开。”眉,张家口人读(mi四声)  

   

264、抠:整竹子根抠的香盒儿。27.369  

张家口人把雕刻、镂刻通称为抠。“在那块大石头上抠上一条标语。”“在棺材的大头上抠上个寿字花纹。”  

   

265、胶泥垛的:胶泥垛的风炉儿。27.369  

张家口人把粘性好的泥巴叫胶泥,颜色偏红的叫红胶泥,偏黑的叫黑胶泥。张家口南,宣化境内有个胶泥湾。用胶泥做泥塑叫垛。“他用红胶泥垛了一挂车,和真的一样。”垛,在张家口发三声音。  

   

266、大清早起:大清早起死呀活的,也不忌讳。28.375  

张家口人也作“大早清”,指早晨。“大清早起的咋就有戚人来了?”“不是有急事,大清早起的也不来寻你。”  

   

267、头面:“有那古时高贵人家装裹的头面,拿了来才好。”28.377  

一指头上的佩戴和妆饰。“孩子出嫁,怎么也得有副好头面。”二指排场,“老人的后事办的要有点头面。”三是指脸面,“你要强了一辈子,这事你要办的不象个样,一辈子的头面就完了。”  

   

268、空着头:才吃了饭,这么空着头,一会子又头疼了。28.379  

张家口方言。空是个双音字,其中的一音与控同音,读(kong四声)。在这里,空即控,空着头即指低着头。张家口人把低着头叫空着头,把耷拉着胳膊,叫空着胳膊,脚不着地叫空着脚。空,也有沥的意思,“那黄米刚淘出来,空干了水再上碾子。”  

   

269、赶:赶你回来,我死了也罢了。27.380  

张家口方言。不是追赶,而是“等到”的意思。“赶你爹回来一起商量商量吧。”“赶我写完作业,再一起去耍。”“赶我去了,他们都已经走了。”  

   

270、底下的:你说的很是,快说底下的。28.384  

下面的意思。张家口人把“下面的”一词,或说成“底下的”,或说成“下头的”。“上头的几个字还行,底下的那两个字写的不好。”“张所长那人不赖待,他底下的那两个可是一个不如一个。”不赖待:张家口人把好叫不赖待。  

   

271、懒待:你们要懒待听,连酒底都免了。28.385  

不愿意,不喜欢。“跟她不亲不热的,懒待见她。”另指身体疲倦,没有精神。“看他这几天懒待待的,甚也不愿意吃。”29.392 懒怠与此同意。  

   

272、对子:幸而昨日见了一副对子。28.385  

张家口人把对联叫对子,只有在书写文章时才叫对联。有老年人也把对子叫“对对”,“过大年了,贴个对对吧。”  

   

273、一个:明儿叫你一个五更天进去谢恩呢。28.388  

张家口发儿音,作一个儿,不是单纯的数量词,而是数量词与名词的合用,是“自己一个人”一个句子的缩称,张家口人特有的一种语式。“我一个儿去看看就行了。”“孩子这么小,一个儿出门能行吗?”  

明儿,指第二天,张家口人日常用语都叫作“明儿”,不称明天。  

   

274、顶头:刚说洗了脸出来,要往贾母那里请安去,只见林黛玉顶头来了。28.385  

顶头,张家口方言,指正好迎面碰上,顶,发一声音。“说来也巧,我正要去找他,没想到正好走了个顶头。”有时也作“头对头”。“真是冤家路窄,正好两人走了个头对头,二话没说就打起来了。”  

   

275、禁受:我没什么大福禁受,比不得宝姑娘。28.389  33.445  

指承受、享受。在张家口与“经受”意相同,但读音有区别。在张家口,禁受多指没资格、没能力或没福气获得某种享受。“千万别再夸我了,真是禁受不起。”“才几岁的小孩,就这么大排场的生日,他能禁受的起?”  

   

276、没意思:心里越发没意思起来。28.389  

没意思一词在张家口有多种用法。一指没有意义,“这事已经说合明白了,再撕罗出来就没意思了。”“这部电视剧拍得挺长,但是一点意思也没有。”二指尴尬,“老爷爷一进门,看见儿媳妇正在换衣服,裤子还没提起来,可把老爷爷闹了个没意思。”老爷爷,指公公。三指失落感,含有后悔的意思,“这事儿办得可没意思酷了。”四指讨人嫌,“乃可是个没意思的人。”  

   

277、唱动戏:家里唱动戏,我又不得舒舒服服的看。29.391  

唱动戏,即唱一次戏。这里的动字,疑为“顿”字,在张家口地区,动和顿发音完全相同,人们常把顿字写作动。“今年年景好,八月十五请个剧团唱动戏吧。”将“动”当做量词,是典型的张家口语型,还有“搂了动柴火”、“挨了动打”等等。  

   

278、势派:小门小户的孩子,那里见得这个势派。29.393  

指威势、排场,在针对个人行为时,张家口人也称作派头。“一看就是一副打架的势派。”“那家伙,官不大势派不小,走到哪里都带着两个跟班的。”  

   

279、承望:虽说这里地方大,今儿不承望来了这么些人。29.394  

希望、指望、想到的意思。“这块地今年可长好了,不承望一亩打四百斤,一亩三百五十斤是手捉把稳的了。”“不管咋说,你也要好好学习,不承望你光宗耀祖,考上个中专也不错。”  

该词是一个文言词,明王琼《双溪笔记》:“至是会议,鸿儒托礼部尚书毛 、户部尚书石承望内阁风旨。”《敦煌变文集·李陵变文》:“结亲本拟防非祸,养子承望奉甘碎。” 元武汉臣《玉壶春》第二折:“离了嘉禾旧朋党,断却苏州刺史肠,再要相逢莫承望。”  

   

280、干噎:心里干噎,口里说不出话来。29.402  

张家口方言。噎,食物堵住食管。干噎,食物没有堵住食管,但有堵住的感觉。“嗓子不知怎么了,总是干噎干噎的。”  

   

281、干连:便一齐往前头回复贾母王夫人知道,好不干连了他们。29.403  

干连在张家口有时作动词,有时作名词。作动词时当牵连讲,区分为有关系而被牵连和无关系而被牵连两种情况。在张家口,更多是指“无关系而被牵连”,又称作“干落(lao四声)”。无缘无故被牵连,叫作“吃了干连”或“吃了干落”。 “咱们快点躲开这个是非之地吧,到时候别受了干连。” 作名词时,当关系讲,“我俩的事我俩解决,和你们没什么干连。”  

该词是一个文言词,宋欧阳修《论乞不勘狄青侵公用钱札子》:“其狄青纵有干连,仍乞特与免勘。” 元曾瑞《留鞋记》第三折:“这只绣鞋儿不打紧,干连着一个人的性命。” 清蒲松龄《聊斋志异·冤狱》:“况且无辜之干连,往往奸民少而良民多。”  

   

282、平服:还是贾母带宝玉出去了,方才平服。29.404  

也作平伏。张家口人服与伏经常通用,《红楼梦》中服与伏也经常通用。“他们俩闹别扭,谁也平服不了。”“那人的水平可高了,那么大的事,他去了几句话就给平服了。”  

   

283、担待:我素日担待你们得了意,一点也不怕了。30.414  

本义指原谅和承担责任。“他不懂事,还是个小孩子,看在他娘的份上,你就多担待担待吧。”“事前你不和我说,出了事了来找我,我可担待不起。”张家口人在使用这两层意思的同时,还有帮助的意思,“这孩子的学费一两年我还担待得起,时间长了就不行了。”  

   

284、起头:我是个起头的人儿,不论事大事小,自然也该从我起。30.414  

张家口人用起头有三层意思,一是指带领、挑头。“我们一起去上访是一个办法,但谁来起头呢?”二是指由头,事由。“这件事做起来倒不麻烦,但用甚作个起头?”三是作数词用,意同首先、开始。“起头我先去,后面你们跟上。”  

   

285、安心:宝玉道:“我才也不是安心。”30.414  

在张家口方言中,有意为之叫作安心,也可解释为存心、故意。“这事明明的是误会了,要不误会,谁还会安心去这么做。”“你安心就不想帮我。”另有“想法”之意,含责怪之情。“谁知你是个什么安心。”  

墨子·亲士》:“吾闻之曰:‘非无安居也,我无安心也。’”《后汉书·梁节王畅传》:“王其安心静意,茂率休德。” 唐许大西山吟》:“不是藏名混时俗,卖药沽酒要安心。”可见,该词的本义是指心情安定、放心。张家口人将其当作故意讲,应当不是从其本义转化而来,而是由字生义的地区性创造。  

   

286、给脸子:二爷近来气大的很,行动就给脸子瞧。31.418  

显出生气、恼怒的脸色给别人看,张家口人也叫吊脸子。“一进门你就给着个脸子,好像欠下你二斤黑豆似的。”“你别来这儿给脸子来,没人吃你这一套!”  

   

287、明公正道:明公正道,连个姑娘还没挣上去呢。31.418  

依规矩和礼数(理数)公开的来办事即明公正道。“我要当了村主任,头一条,办事要明公正道。”“你俩这算咋回事?两人要想长长久久地过下去,就明公正道地把婚事办了。”  

   

288、夹枪带棒:又不像恼我,又不像恼二爷,夹枪带棒,终久是个什么主意?31.419  

指说话尖刻,逮着什么说什么。“这事按理说全怨你,人家刚说了两句,你就夹枪带棒的唠叨上了,他能跟你不恼?”  

   

289、压派:饶生了气,还拿话压派我。31.419  

派字在张家口读(pi四声),一是有隐瞒的意思,“这事就别张扬了,好好压派起来完事。”二是有压制的意思。“连他也压派不住,我这个书记还怎么当!”  

   

290、湃:才刚鸳鸯送了好些果子来,都湃在那水晶缸里呢。31.421;芳官早托了一杯凉水内新湃的茶来。64.887  

澎湃《现代汉语词典》和《新华词典》标注的湃都读(pai四声),常用的组词是澎湃。《红楼梦》的注释里标出的读音是(ba二声),这是张家口人的特有方言,微小的区别是张家口人发四声音。有两层意思,一是指把食物泡在水里使其变凉,“把那个西瓜放在水里,湃上一会儿再吃。”“买了几个冻柿子,在水里湃出了冰再吃。”二是指凉或冷,“我们这里天气冷,水湃的很,热热再用。”“等的时间长了,饭都湃了。”  

   

291、款:如今大了,就拿出小姐的款来。32.429  

这里的款不是钱的意思。是“拿……款,”意即“摆……架子”。张家口人用款字也有多重意思。一是指谱,意同摆谱。“你富你的,我穷我的,在我面前摆什么款?”二是指富裕,生活美好。“看看人家那家里,乃可款的了,要什么有什么。”张家口还有一词与该词的第一意相近,作“酸款”,也是瞧不起人,摆架子的意思。“那个人可酸款的了,去他们家坐了半天,连一句话也没说。”  

   

292、回回:有老爷和他坐着就罢了,回回定要见我。32.431  

即每次。“这么远的路,回回都叫我跑,别人跑一趟就不行了?”也作每回。“只要咱们家有点事,回回人家都来,这回我们赶快去吧。”  

   

293、生分:若他也说过这些混帐话,我早和他生分了。32.432  

一是疏远、合不来之意,“亲兄弟之间,可不能生分了,会叫外人笑话。”二是指乖戾、忤逆、不孝顺,张家口人把不孝顺的孩子称作“生分子”。“他家那个俏货,可是个生分子,连他妈都敢骂。”俏货,指傻子或不明事理的人。  

该词是一个文言词。清黄生《义府·生分》:“生分,乖戾之意。谓心曲有彼此分界也。今俗语犹如此。”《汉书·地理志下》:“故俗刚强,多豪桀侵夺,薄恩礼,好生分。”元李致远《还牢末》第一折:“若取回来,不生分了他心?过几日慢慢取罢。”  

   

294、坑死:神天菩萨,坑死我了。32.434  

指冤枉。张家口人也作“坑杀”,或单用“坑”字。“他怕媳妇收拾他,竟然说是我叫他出来喝的酒,半夜他媳妇打电话唠叨了我一顿,我可真叫他坑死了。”“这是有人在坑你,到公安局报个案,一定要查清楚。”  

   

295、待说不说:口里含含糊糊待说不说的。32.436  

一指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我问了他两句,看他待说不说的,就没再往下问。”二指不愿意说出来。“你问我这件事,待说不说的吧,有空了再好好跟你唠。”张家口人有时也简称为“不待说”。“算了,不待说他了。”也指不愿意说。  

   

296、怪道:怪道上月我烦他打十根蝴蝶结子,过了那些时才打发人送来。32.436  

张家口人也作“怪不道”或“怪不得”。张家口人用此词也有两层意思。一是指难怪。“原来是和他老婆打架了,怪道夜来个儿我叫他打牌,他死活不来。”二是指诡异、神秘,“这家伙这段时间有点怪道,不知在想什么呢。”  

宋文天祥《出真州》诗:“怪道使君无见解,城门前日不应开。”   

   

297、妆裹:还把你妹妹们的新衣服拿两套给他妆裹。32.437  

一作动词,人死后穿戴衣服、洗涮化妆,叫妆裹。“隔壁二老汉死了,他去妆裹死人去了。”另外作名词,指妆裹用的所有物件。“妆裹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咽气了。”不少张家口人把妆读(zhang四声)。  

   

298、十停……八停:十停人倒有八停人都说,他近日和令郎相遇甚厚。  

原意是指总数分份儿后其中的一份叫一停,但张家口人常用“十停……八停”,也作“十停里……八停里”,指十有八九或十之八九的意思,同“八成”意,很少说“九停……一停” 或“七停……三停”。“这东西丢的奇怪,以我看,十停里有八停是出了内鬼了。”  

   

299、半中间:打到半中间我才听见了。33.446  

其实就是中间的意思。“走到半中间才想起来,该带的东西没带。”“饭吃到了半中间,忽然来了戚人。”  

   

300、对景:袭人听了这两件事都对景。33.446  34.450  

指对上号,情况相符。“他自己说的和别人说的都对景,这事错不了。”另张家口人用对景一词时,还有巧合的意思。“这可叫个对景,本来我想去找你,没想到你就来了。”  

   

301、田地:怎么就打到这步田地?34.448  

张家口方言,指地步、样子、程度。“事情已闹到了这步田地,还是经官吧。”  

   

302、管保:晚上敷上,管保就好了。34.450  

一是指一定,保证。“你按我说的来,管保没问题。” “你说管保有个用,还是听听老人们的吧。”二是指最多,“这块地打上300斤麦子一管保。”  

   

303、丢下:你又丢下他来了,谁服侍他呢?34.452  

张家口人把扔下、放下、落(张家口人读la四声)下、留下、剩下等统称为丢下,普遍而常用的一个词。“老汉死了,丢下个老婆子,一个人过的真惶。”“他丢下钢笔去找字典。”“我来看看舅舅,也没买什么东西,给您老儿丢下几个钱,喜欢吃点什么自己买吧。”“给你一百块钱,去买点酒菜,丢下的就都归你了。”  

   

304、香甜:又嫌吃絮了,不香甜。34.452  

顺口,好吃。“他病了好几天了,看他香甜什么,买点来给他吃。”张家口人有时也把香甜作动词用,有“引诱”的意思。“你别拿着个苹果香甜俺们家的孩儿了,要不就分给他一半儿。”  

   

305、原故:别的原故实在不知道。  

一作原因讲,张家口有谚语:“皮裤套棉裤,必定有原故。”里面穿着棉裤,外面又穿了条皮裤,这是不正常的表现,说明是有原因的。二作事情讲,张家口人也叫“说道”。“这事没那么简单,一定还有别的原故(说道)。”  

   

306、通共:我已五十多岁的人了,通共剩下他一个。34.453  

总共、一共,所有的都算上的意思。“家里通共就这些个东西,你看什么好,就带什么走吧。”张家口人有时也写作“统共”  

   

307、记挂:今儿太太提起这话来,我还记挂着一件事。34.453  

惦记,挂念。“临死前还记挂着老小子没娶媳妇。”“在外好好工作,家里一切均好,不要记挂。”“少记挂点儿事,好好养病。”张家口人也作“挂记”,一般情况下,年纪大一些的多称记挂,年轻一点的多称挂记。  

   

308、作怪:宝玉难道和谁作怪了不成?34.454  

张家口人也叫作“日怪”,有两层意思,一是指“捣鬼”,“这是有点蹊跷,肯定有人在作怪。”这是一种普遍的用法二是指“有鬼”,这是张家口人特有的一种用法,“这事就作怪了,我就不信闹不机迷他。”也称作“作了怪了”。“作了怪了,你以为我不敢?”在作“有鬼”讲时,往往表示有信心,有把握办好某件事,或肯定自己判断的正确。  

   

309、体面:难为你成全我娘俩个声名体面。34.455  

张家口人讲体面,一作形容词,一作名词。作形容词时,又作“体体面面”,指光彩,风光。“你家老人的这丧事,办的又节俭又体面。”“这事我们要把它办的体体面面的。”作名词时,指颜面、名声。“这个人真是不要脸了,做出这等事来,连体面都不顾了。”  

   

310、白眉赤眼:晴雯道:“白眉赤眼,做什么去呢?”34.455  

红楼梦中的白眉赤眼指的是平白无故的意思。张家口人讲“白眉赤眼”很少指平白无故,而是一句含贬义的责备人的话。有“不顺眼”和空手探亲访友不知礼数的意思。“看看那个人,白眉赤眼的,一看就不是个东西。”“你去看舅舅,就这么白眉赤眼的去,也不怕人笑话。”  

   

311、囚攮:谁这样脏派我?我把那囚攮的牙敲了才罢。34.457  

实际上是攮,和“挨操”同意。张家口人常用的一句骂人的脏话。“看看那个囚攮的,迟早也会叫雷劈了!”“你个囚攮的,再骂一句爷扇死你!”  

   

312、花胡哨:便是有事缠住了,他必定也是要来打个花胡哨。35.460  

在张家口,花胡哨也作“花忽哨”,胡读(huo四声),是由“胡哨”一词衍生出来的,有应付差事、敷衍了事的意思,与“点了个卯”意思相同。主要表达的是时间短。“他打了个花胡哨就走了。”“这事儿你必须去看看,那怕打个花胡哨都行。”  

 “胡哨”一词,在张家口有多层意思:一是言行不检点,举止不庄重,办事不牢靠。“乃家伙可胡哨的了,什么事也拦不成。”(拦,在张家口是干、做的意思)二是干扰。“那场球看的就赢了,硬是叫对方的球迷胡哨坏了,结果输掉了。”三是转悠、逛游。“今儿闲的没事干,去老张家胡哨一会儿。”四是与花胡哨同意。胡哨与花胡哨是包容与被包容关系。  

   

313、络子:吃完饭叫莺儿来,烦他打几根络子。35.465469  

张家口人把网兜一类的东西都叫络(读la二声)子,也叫络兜兜。有装东西的,有罩头发的。  

   

314、得便:凤姐得便回了王夫人。36.474  

与得空意近而不完全相同。指得到方便的机会。“早就想去看看,总是不得便。”张家口人还用“得便吧”来婉言谢绝别人的邀请。  

   

315、均匀:须得环兄弟屋里也添上一个才公道均匀了。36.475  

张家口人也作匀均。其本义是平均、匀称。“给两个媳妇的东西,一定要分均匀了,小心她们说闲话。”“撒菜籽的时候,一定要均匀了。”在张家口当与公道合用时,均匀便成了公平、公道的意思。“明亮人一看你就偏着心眼儿,没有乃均匀办事的心思。”   

   

316毒:我从今以后倒要干几样毒事了。36.477  

张家口方言。也作刻毒,指刻薄、狠毒。是克的繁体字,也作。“你和他来往可要小心点,那家伙可毒着呢。”张家口人有时也把此词写作克独,意思指小气自私。“你要见着二小子的一点东西,那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乃可是个克独鬼。”这里的“见着”是“得到”的意思。  

   

317、一回:又说了一回闲话。36.477  

张家口人用一回有两层意思,一是指一次,“这几天我没在家,去了一回张家口。”二是指一会儿,当一会儿讲时,后面常挂子字。“倒腾了一回子东西。”  

   

318、文风不动:只见龄官独自倒在枕上,见他进来,文风不动。36.480  

一动不动,一丝一毫也不移动。文风,应当作纹分,似乎更贴切张家口人用语的含义。“那块石头太沉了,两个人搬了半天,文风不动。”“那个和尚的武功真好,那么粗的棒子打在背上,他却文风不动。”  

   

319、变弄:一定是龄官要什么,他变弄去了。36.481  

想尽办法、变着法儿去弄。“说了个媳妇,光彩礼就要五万八千块,我可去哪儿变弄这笔钱去。”张家口人用变弄,一般指经济状况不好,还需要一项必须的开支,想方设法筹措资金的过程。“实在没办法,就把那处老房子变弄了吧。”  

   

320、劳什子:关在这个牢坑里学这个劳什子还不算。36.481  

张家口人作“劳什子儿”,没用又可恶的东西。“你从哪里弄来这个劳什子,还不快去扔了!”张家口人有时候也用来骂孩子,与“水蛋客”“龌龊怪”意思相同。“看你个劳什子,一天甚也不干。”  

   

321、香脂油:今儿我那里的香脂油蒙了心。36.481  

张家口又叫板脂油,指附着在动物内脏上的那层脂肪油。在万全县一带芝麻压榨的香油也叫香脂油。  

   

322、逛荡:单表宝玉每日里在园里任意纵性的逛荡。37.485  

也作游逛,没事到处转游。“看看吧,没事整天瞎逛荡,也该找个正经事了。”  

   

323、管情:你们大家都依我的主意,管情说了大家合意。37.489  

张家口人也作“赶情”,对事件发生过程或事物本身的肯定性用语。“书记出面说合这事,管情没问题。”另外,还有“原来是……”之意。“我以为是谁呢,管清是你呀。”   

   

324、潮地:只管蹭在那潮地下作什么?37.491  

这里的潮地不是指地面不干,虽无水但潮湿的地。而是指不干净,有脏东西的地。把脏叫潮是张家口人的一种普遍的用法。脏衣服叫潮衣服,脏家具叫潮家具,脏地面就叫潮地。这里的潮地不是不干净的实指,而是指地下没有任何铺垫,大户人家的人是不能在没有铺垫的地面上蹭坐的。在三十八回,有“山坡桂树底下铺了两条花毡”的描写,可视为此解的佐证。  

   

325、地下:出处同上。  

“地下”这种表述也是张家口人的习惯,把地面称作地下而不是地面或地上。“把跌(掉)在地下的东西捡起来。”“叫毛驴在地下打打滚儿。”  

   

326、勤谨:或者太太看见我勤谨。37.496  

指勤快。张家口人使用勤谨一词,其意中不仅有勤快之意,还包含热爱劳动,品德好的意思。“就把闺女许了那后生吧,乃可是个勤谨人。”  

   

327、生受:正说着,宋妈妈已经回来,回复道生受,与袭人道乏。37.497  

这是一个道谢用的词语,指辛苦、受累。张家口人特别是农民很少用谢谢这个词,一般情况下,表达谢意用“生受”“偏生”。“生受您老了,”这是对老人的谢语。“这么远的,你还专门跑一趟给我送来,生受你了。”在张家口,生受有时也当领受来用,含有拒绝的意思。“你不用来拜年,我可生受不起!”  

文言词,宋欧阳修《与梅圣俞书》:“ 后又见 君谟言学书最乐,又锐意为之,写来写去,转不如旧日……今后只看他人书亦可为乐,不能生受得也。”元费唐臣《贬黄州》第三折:“前日如此快乐,今日这般生受,想造物好无定也。”  

   

328、埋怨:都埋怨昨日怎么忘了他。37.497  

埋,张家口人读(man四声)。责备的意思。“事已经出了,赶快料理,谁也不要埋怨谁。”在张家口,埋怨有时也当隔阂来用。“孩子结婚没给人家下请帖,自此就落下个埋怨。”  

   

329、烦难事:上回那些家常话烦难事也不肯尽情告诉你了。37.500  

麻烦而且难以处理的事情。“今年这一年都不顺当,尽遇的烦难事。”在张家口,烦难有时与麻烦同意,“这事可烦难的了,我好好想想再说吧。”有时也有被纠缠的很劳累的意思,“这几天给儿子哄孩子,快把俄烦难杀呀。”  

   

330、绾:湘云便取了诗题,用针绾在墙上。38.507  

本义指把线类或长条类的东西盘起来。“看那闺女披头散发的,快去把头发绾起来。”这里指将两件东西固定在一起,“把这两根绳子绾在一起。” 在张家口,某种语境下绾与缀字同意,“把扣子绾在衣服上。”有时也当补讲,“在肩膀上绾上一块补丁。”   

   

331、显见:显见的只有风丫头,就不听我的话了。39.518  

清清楚楚可以看出来的,明显之意,显而易见的略称。“谁家的老人都一样,显见的心疼小子不心疼闺女。”  

   

332、足厌:难道他还短钱使,还没个足厌。39.520 43.577                                       

张家口方言,满足的意思。“今年这一年,新衣服就你的多,你还闹腾,就不懂的一点足厌。”这句话中的足厌含贬意。“看看你这个没足厌的,一天锄了二亩多地了,快回去歇一歇吧。”这里的足厌含褒意。可见,张家口人把足厌当作一个中性词。  

有时也把足厌当“出息”讲,“看你这个没足厌的东西,四大天王流鼻涕,越活越没出息了。”  

   

333、沉:难为他扛了那些沉东西来。39.521  

即重。张家口人在日常口语中,很少用重字。一般都用沉。“太沉了,背不动。”“沉习习的,谁待拿它。”  

   

334、生像:我这生像怎好见的。39.522  

一指形像及穿衣打扮。“二楞那个媳妇,可是好生像。”在张家口用生像,主要指长相,长得漂亮叫好生像,反之则叫生像不好。“三楞那个媳妇,人缘性情都可好了,就是生像差一点。”二指德性,“看你那副生像,还能做出一点人事儿来?”  

   

335、窗户眼儿:我爬着窗户眼儿一瞧,却不是我们村庄上的人。39.525  

上世纪八十年代前,张家口农村的窗户分两部分,上部分是活动的,到了夏天,可以吊起来,或者摘下来,这部分是格状的,上面糊着麻纸。下部分是固定的,镶着一块玻璃。格状的部分称为窗户眼儿。有时人们也把整个窗户通称为窗户眼儿。  

   

336敁敠dian一声duo一声)凤姐裹着一把乌木三镶银箸,敁敠人位,按席摆下。40.53441.546  

即掂掇,(是掂的繁体字),估量、盘算、斟酌的意思。“你也不掂自己几斤几两,甚的事你也想干。”“这事我的好好掂。”。“他把东西拿在手里,掂了掂,说道,不是太沉,顶多五六斤。”   

在张家口,敁敠还有“搭理”的意思。民间骂人,常说,“就你那个相,懒待敁敠你!”   

另有“掂对”一词,与掂意近但有区别。掂对有估量、盘算、斟酌的意思,也有合理选择的意思。“这事就交给你了,你自己掂对的办吧。”  

   

337、伏手:那刘姥姥入了座,拿起箸来,沉甸甸的不伏手。40.535536  

得劲、顺手、习惯的意思。“这把镰刀快是挺快,就是拿着不伏手。”“赖工匠要有个好作仗,没有个伏手的家伙谁也干不了这营生。”张家口人有时也作“服手”。  

   

338、上脸:倒叫你进来瞧瞧就上脸了。40.538  

因受宠而放肆的意思。张家口人常说“蹬着鼻子上脸”即此意。“给你个火星星你就想发亮,给你个鼻子你就想上脸。”张家口人经常把上脸与上头合用,称作“上头上脸”,意指不顾别人的感受而我行我素。“咱们这是走亲戚,到了叔叔家你可不能上头上脸的。”  

   

339、铺排:就铺排在藕香榭的水亭子上。40.538  

张家口人用铺排一词有两层意思,一是指摆放安置,“人多炕小,这些铺盖怎么也不好铺排。”(铺盖,指被褥)“这间教室比较大,三十张课桌怎么也铺排得下。”二是指责怪、责备。“就这么一点子事,你就铺排了个没完没了。”“我做错了事,自有爹娘老子管,轮着你来铺排。”  

   

340、落后:鸳鸯、玉钏上了一只,落后李纨也跟了上去。40.539  

落(lao四声,张家口人读三声),落(lao)后与落(luo)后字同音不同意也不同。落(lao)后是指之后的意思,“你们先去,落后我就来。”“这事儿落后再说吧。”落(luo)后是指遗留在或滞后在……后面。“渐渐的他落后了。”  

落(lao)是张家口人的常用字词。张家口有“落脚”(居留、歇息)、“落炕”(生病)、“落窝”(母鸡进入孵化期,也指有病不能离开家)、“落色”(褪色)等词。  

   

341、小器:不送些玩器来与你妹妹,这样小器。40.540  

吝啬的意思。“你真是个小器鬼,一颗葫麻籽也能炸出二两油来。”相对的是大器。“你倒大器,甚的东西也敢送人。”张家口人把吝啬的人称作“小器鬼”,把器常写作气。  

                    

342、顺领:从老太太起,顺领说下去。40.542  

张家口方言,又作顺顺领领,顺领领,指顺着领头的往下进行。一指顺当而有序,“结婚可是一件大事,一定要办的顺顺领领的,千万不能出了差错。”二指按顺序来办事,“报名的时候一定要一顺领子,千万不能间隔开。” 三指整齐好看,“这些东西摆放的乱七八糟的,看着一点也不顺领。”  

   

343、搛:姥姥要吃什么,说出名来,我搛了喂你。41.547  

读(jian一声)用筷子夹东西叫搛。张家口人通用。  

   

344、可口不可口:也尝下我们的茄子弄的可口不可口。41.547  

也作可不可口,指吃的东西是否顺口好吃。“快炒几个可口菜来,我们喝两盅。”“家里也没个甚的时兴菜样儿,对付着闹了几个菜,也不知可不可你的口。”  

   

345、样范:我因爱他这个样范,亏他怎么作了。41.548  

本义指模型,引申为样子、模样、德性。张家口人常发儿音,有时写作样份儿。“瞧他那个样范儿,还想娶个媳妇?” “做甚要有甚的样范儿。”样范有时和前述生像意思相同,“乃人的洋范儿可不咋地。”  

   

346、暖壶:王夫人提了暖壶下席来。41.549  

张家口人对暖水瓶的专指,以外皮材质的不同,分为竹皮暖壶、铁皮暖壶等。  

   

347、半晌:遂携了刘姥姥至山前树下盘桓了半晌。41.549  

一天里的一段时间叫晌,张家口人把上午叫前半晌,下午叫后半晌,把睡午觉叫歇晌。时间较长叫半晌,半晌时间到底多长没有实指。“已经去了多半晌了,还不见回来。”  

   

348、撞客:依我说,给他瞧瞧祟书本子,仔细撞客着了。42.560  

张家口人也作撞磕、客撞,撞字有时也读(chuang四声)。有两层意思,一是指遇见鬼神等物,“这孩子得的病真是蹊跷,没准是撞客到什么了,给孩儿叫叫魂吧。”二是同磕碰意。“你可小心看着孩子,别叫他撞客着了。”  

   

349、脱滑:社还没起,就有脱滑的了。42.566  

张家口方言,溜去,躲懒,逃避的意思,张家口人也读作“秃滑”。“看看你平时吹得挺大,一到节骨眼就脱滑了。”“咱们几个一起去,谁要耍脱滑谁就不是人。”张家口人也把奸头滑脑称作脱滑,“乃人可脱滑的了,跟他打交道一定要小心。”  

   

350、抿子:忙开了李纨的妆奁,拿出抿子来,对镜子抿了两抿。42.568  

张家口把梳头用的小梳子和泥瓦匠用的小抹子都叫抿子。泥瓦匠用的大一点的抹子又叫“泥掩”。  

   

351、无事忙:我说你是无事忙,说了一声你就问去。42.568  

在张家口,指做事做不到正点子上的人。“乃可是个无事忙,一天甚也拦不成。”拦,在张家口指做或作。  

   

352、咸浸浸:若是还有生的,再炸上两块,咸浸浸的,吃粥有味。43.574  

张家口方言,指咸味比较浓。张家口人有时也叫“咸圪浸浸”,书写时多写成“咸津津”,“他就喜欢吃那个干咸菜,咸浸浸的有甚吃头?”有时把干咸菜直接就叫作咸浸浸。  

   

353、头脸:那府里珍儿媳妇并赖大家的等有头脸管事的媳妇也都叫了来。43.575  

一指身份,面子,也作有头有脸。“他们家的丧事可办体面了,来的都是有头脸的。”二指形象,“就你乃副头脸,没等进门就叫人打出来了。”张家口还有“没头没脸”一词,指不问青红皂白就出口骂人或出手打人。三指妇女头上佩戴的首饰,与二十八回“头面”意相同。  

   

354、没顿饭的工夫:没顿饭的工夫,老的,少的,上的,下的,乌压压挤了一屋子。(四十三回、四十六回有“隔了五六顿饭的工夫……”语。)  

张家口土语,指时间不长。原来的张家口普遍贫困,日常饭菜都很简朴、单调,一家人吃饭的时间一般在10分钟左右。“看看这事闹的,前后没顿饭的工夫,就戳下了这么大的拐。” 戳拐,指捅了篓子。  

   

355、乌压压:出处同上。  

张家口土语,形容人或东西多,集中在了一起。“那人可多了,乌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356、寡妇失业的:你寡妇失业的,那里还拉你出这个钱。43.575  

这里的“寡妇失业的”不是一个词组,而是对寡妇的怜指。在张家口,过去的女人本就无业,所以也谈不上失业,将寡妇和失业并列在一起,强调了对寡妇的可怜和同情。“男人才四十来岁就死了,剩下她一个儿,寡妇失业的可咋过呀。”  

   

357、折受:生日没到,我这会子已经折受的不受用了。43.57645.602  

书中注释为:“旧谓享受非分而折福叫折受。这里用作谦词,是无福承受,于心不安的意思”。  

在张家口,折受有三种用法,第一指的就是无福承受,于心不安,与前所注“承受”意相近,“不管咋说,您是长辈,给我送这么厚的礼来,我可折受不起。”第二指的是身体难受、不舒服,“今天有点折受,就不去锄地去了。”第三是指委屈,“平白无故的叫他数落了一顿,折受的我一天没吃饭。”“不责己,不受气的东西,才说了你两句,你就折受的不行了。”  

   

358、填送:有了钱也是白填送别人,不如拘来咱们乐。43.577  

在张家口有时也作“填还”。指把钱物送给别人,和接济意近。“那么多东西就都填送外人了,家里人谁还搭理他。”“乃人可不是个东西,挣的钱都填送那个破鞋了,他爹他娘一点也见不上。”  

   

359、眼色行事:你不用问我,你只看老太太的眼色行事就完了。43.577  

张家口人的眼色行事不是看谁的眼色来办事,而是一个独立的词,指脸色和言行,是对处理人事关系时的一种环境判断。“看看你这个愣头青,一点眼色行事也没有。”“别看俺孩儿年龄小,乃可有眼色行事的了。”  

   

360、告假:他也不告假,就私自去了。43.580  

即口头 向 老师或领导请假。一般情况下,在张家口乡村,都称作告假而很少用请假,请假属于普通话范畴,告假是当地土语。“孩子病了,不能上学,我去 和 老师告个假。”  

其实,告假是古语,请假是现代语。如宋朝《求致仕第一表》有“近因岁暮,转觉形羸,虽云告假之中,仍列钧台之上。”《清平山堂话本·羊角哀死战荆轲》有“臣乞告假彼处,迁葬伯桃已毕,却回来事圣上。”   

   

361、星:摸了一摸,竟有两星沉速。(沉速:即沉香和速香)43.581  

量词,在张家口,常把数量少叫星,有“星星点点”、“一星半点”、“一星星”等语。“乃可是个毛鬼,一星星光也沾不上他的。”  

   

362、平白:就是平白不认识的庙里,和他借,他也不敢驳回。43.581  

相互没有关系,无缘无故,凭什么的意思。“咱俩不沾亲不带故的,平白给你东西?”在张家口也常与无故并用,作“平白无故”,指没有任何原因。“平白无故地叫他骂了一顿。”  

平白也是一个文言词,宋朝袁吉甫《论会子札子》有“若每贯作五贯折支,则在官之数,未免平白折陷” 一句,元朝关汉卿 《窦娥冤》有“却教我平白地说甚的?”  

在张家口,经常使用的大白话,其实是文言文。  

   

363、反:快进去吧,再一会子不来,都反了。43.584  

张家口方言,一是指闹腾。“我刚出去了一会儿会儿,你们就给我反成这个样子。” “你就别反他了,让他好好歇歇吧。”二是指淘气,“那个孩子可反的了,谁也管不了。”张家口有人给特别淘气的男孩起小名叫“反子”。  

   

364、高桌:王夫人和邢夫人在地下高桌上坐着。44.586  

张家口人把放在炕上的桌子叫桌子或炕桌,把摆在地下的桌子叫高桌。  

   

365、待东:让凤丫头坐在上面,你们好生给我待东。44.586  

在张家口代替主人招待款待客人谓之待东,也叫“代东”。“到了那天,他二大爷甚也不用干,就管待东就行了。”“什么都安排好了,就缺一个待东的。”现在的年轻人已很少用了。  

   

366、真个的:鸳鸯笑道:“真个的,我们是没脸的了,就是我们在太太跟前,太太还赏个脸呢。往常到有些体面,今儿当着这些人,倒拿起主子的款儿来了”。44.587  

张家口人用“真个的”有两种用法。一是指物或事是真实的,发音时读作“真个儿的”,和前述“别个儿人”发音相同。“你说的是真个儿的吗?我怎么一点也没听说过。”二是当做副词用,用在句子的开头,表示不满意,相当于“哼!”发音不带儿音。“真个的,我就不信他能把我的咬了。”  

鸳鸯的这段话中用了“真个的”、“没脸的”、“赏个脸”、“体面”、“今儿”、“拿……款”等词,活像一个张 家口老 太太在发牢骚。  

   

368、狐媚魇道:我说那孩子倒不像那狐媚魇道的。44.591  

张家口人指打扮妖艳品行不端女人的作派。“你看看他家那个闺女,跟他妈妈一点好没学出来,成天狐媚魇道的。”  

   

369、后悔不来:想想昨日之事,大没意思,后悔不来。44.594  

这里的不来是“不已”“不跌”的意思,也即不能够重新再来。“他知道把事做错了,一个劲地后悔不来。”“世上难买后悔药,这事办的一辈子都后悔不来。”张家口人有“说不来”、“合不来”、“耍不来”等词,意即“不到一起。”  

   

370、挺尸:灌了黄汤,不说安分守己的挺尸去,倒打起老婆来了。44.594  

指睡觉,含有责备、不耐烦的意思。“你就会直板板的挺尸,还不起来做点生活。”张家口人有时把挺尸也写作“挺死”,在张家口尸与死读音相同。南方方言叫作“躺尸”,似乎不如挺尸更形象幽默。  

   

371、活打了嘴了:你还亏是大家子的公子出身,活打了嘴了。44.594  

张家口人把当下就丢人现眼称作“活打了嘴了”。“前晌还说他男人可好的不得了,后晌男人就叫公安局抓走了,这可活打了嘴了。”  

   

372、降伏:贾母笑道:“他日后得罪了你,我自然也作主,叫你降伏就是了”。44.594  

降(xiang二声),降伏,在张家口有两种用法,一是制服,使人或动物驯服。“就他那两下了,能降伏住谁。”“那匹骡子是草地上刚买来的,谁也降伏不住。”“那个媳妇可叫他降伏住了,在家里一点主也做不了。”二是指服气,“乃人可有两下子,没人不降伏的。”  

文言词。董仲舒《春秋繁露·五行相胜》:“(齐)行霸兵,侵蔡,蔡溃,遂伐楚,楚人降伏,以安中国。”唐韩愈《黄家贼事宜状》:“遣一郎官御史,亲往宣谕,必望风降伏,呼听命。”  

   

373、分斤拨两、下作、打抱不平:李纨笑道:“你们听听,我说了一句,他就疯了,说了两车的无赖泥腿市俗专会打细算盘分斤拨两的话出来。这东西亏他托生在诗书大宦名门之家做小姐,出了嫁又是这样,他还是这么着;若是生在贫寒小户人家,作个小子,还不知怎么下作、贫嘴恶舌的呢!天下人都被你算计了去!昨儿还打平儿呢,亏你伸的出手来!那黄汤难道灌丧了狗肚子里去了?气的我只要给平儿打报不平。忖夺了半日,好容易‘狗长尾巴尖儿’的好日子,又怕老太太心里不受用,因此没来,究竟气还未平。你今儿又招我来了。给平儿拾鞋也不要,你们两个只该换一个过子才是。”说的众人都笑了。凤姐儿忙笑道:“竟不是为诗为画来找我,这脸子竟是为平儿来报仇的。竟不承望平儿有你这一位仗腰子的人。早知道,便有鬼拉着我的手打他,我也不打了。平姑娘,过来!我当着大奶奶姑娘们替你赔个不是,担待我酒后无德罢。”说着,众人又都笑起来了。李纨笑问平儿道:“如何?我说必定要给你争争气才罢。”平儿笑道:“虽如此,奶奶们取笑,我禁不起。”李纨道:“什么禁不起,有我呢。快拿了钥匙叫你主子开了楼房找东西去。”45.600  

   

分斤拨两:意指自私吝啬,斤斤计较。拨,张家口人读(ba一声)“他三姨乃可是个求毛鬼,处处分斤拨两的,你想叫她出点血,除非母鸡叫了鸣,公鸡下了蛋。”  

   

贫寒小户:指穷苦人家。贫寒、贫苦、惶是张家口人使用频率比较高的词汇,这和张家口地区的长期贫困有关系。  

   

小子:男孩的统称。  

   

下作:这是一个典型的张家口方言,一是指下流、狠毒,“他们家的那个下作货,迟早也是个进大狱。”“当土匪的都够下作的,杀人放火都不当一回事。”二是指吃饭时不顾及别人,自己抢着先吃,“乃人吃饭可下作的了,别人还没动筷子,他就先把一盘子肉吃完了。”三是指协助,“我来掌勺,你给我打个下作。”  

   

贫嘴恶舌:指说话刻薄、刻毒。恶,张家口人读(a四声)“你成天贫嘴恶舌的,舌头上不长疮才怪呢。”  

   

打抱不平:指为别人的事仗义出头,是一句在全国普遍使用的日常用语,张家口也广泛使用。“那个人爱打个报不平。”“本来没有他的事,他去打抱不平,结果把自己染进去了。”  

   

忖夺:张家口人也叫夺忖,指思谋、考虑、盘算。“这件事怎么夺忖也不好办。”“我夺忖夺忖再说吧。”  

   

招我:惹我的意思,“你不招我我也不招你,你要招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拾鞋:张家口方言,一个带有侮辱性的词,指跟随、伺候,“你就配给他当当孙子,给我拾鞋我都不要你。”普通话一般叫“提鞋”,  

   

其它几个词都另有解释。这里想强调的是,从“李纨笑道”到“快拿了钥匙叫你主子开了楼房找东西去。”一个自然段,从用词到嵌句,都有张家口人的语式特点。其中的“分斤拨两(斤斤计较)”、“小子(男孩儿)”、“下作(下流)”、“贫嘴恶舌(说话尖刻)”、“过子”、“黄汤(指酒)”、“拾鞋(侍候)”、“承望(希望)”、“仗腰子(撑腰)”、“替你(为你)”、“担待(原谅)”“禁不起(经受不起)”等均为张家口人日常用语。  

   

373、过子:同上  

张家口方言,把颠倒顺序叫“换过子”,也叫“换过”、“换过儿”。“把那个高的和那个低的换个过子就显得整齐了。”  

   

374、添补:还有年下你们添补的衣服,还没打点给他们做去。45.600  

增加补充的意思。“冬天快来了,也该给孩子们添补一些棉衣裳了。”“今年的粮食不够吃,多留点山药,到时候好添补添补。”在张家口,也叫“添换”。  

该词唐朝已经出现,李绰《尚书故实》:“圣善寺银佛,天宝乱为贼截将一耳。后少傅白公奉佛银三铤添补。”  

   

   

375、打点:同上。  

一是指安排。“我给你打点点东西,你去看姑姑的时候带去。”“今年来拜年的孩子多,光这压岁钱我就打点不出来。”二是指打发,“这个要饭的经常来,快把他打点走。”三是指行贿,“习近平上来反腐见效了,办事儿不用再打点当官的了。”  

   

376、将养:所以总不出门,只在自己房中将养。45.605  

将息调养的意思。“这病不是大病,将养将养就会好的。”  

   

377、铫子:燕窝一两,冰糖五千,用银铫子熬出粥来。45.606  

铫(diao,四声),张家口人写作吊子。一种壶形的容器。张家口人把煎药的叫药铫子,烧水的叫水铫子。  

   

378、藏奸:只当你心里藏奸。45.606  

心里藏着坏主意而不露出来。在张家口一般和“耍滑”并用。“大家都一心一意的,谁也不能藏奸耍滑。”  

   

379、吃穿用度:我是一无所有,吃穿用度、一草一纸,皆是和他们家姑娘一样。45.607  

指一切生活用品。吃穿用三个字后加度,组成一个词,是张家口人常用的口语,有时也作“吃穿用向”。“媳妇进了门家里就多了一口人,吃穿用度不说,体另还得盖处房子吧。”和“嚼裹”意相同。  

   

380、响快:你这么个响快人,怎么又这样积粘起来?46.616  

爽快利落。“我知道,你也是个响快人,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出来。”张家口人有时也作“响响快快”。“你别不吱声,行不行的,响响快快地给个话。”  

   

381、平头正脸:这个大老爷太好色了,略平头正脸的,他就不放手。46.618  

指长的端正,引申为长的好看。书中指的是鸳鸯长的好。在张家口,一般指长的好看精神的男孩子,很少把女孩子形容为平头正脸。“看这小子,长的平头正脸的,一看就是个有福的。”女孩子长得好称作“算正”。  

   

382、排解:人家有为难的事,拿着你们当做正经人,告诉你们,与我排解排解;饶不管,你们倒替换着取笑儿。。46.618  

张家口人使用排解有两层含义,一是指“开导”的意思。“他心里这些日不痛快,你去给他排解排解。”二是指解释、调解。“亲叔伯兄弟俩,闹了点小意见,谁也不好意思先低个头,今儿我来给你们排解开了,以后谁也不要再提这事了。”  

文言词,宋文天祥《罗融斋墓志铭》:“乡邻有难,毕力排解。”《镜花缘》第九十四回:“我无著己之亲,只得寡母一人,今忽远隔外洋,不能侍奉,惟望妹妹俯念当日结拜之情,替我早晚照应,善为排解。”清沉起凤《谐铎·鬼妇持家》:“某自悔失言,再三排解。”   

   

383、牙碜:好个没脸的丫头,亏你不怕牙碜。46.618  

碜,张家口读(chen一声)。原意是食物里有沙子,咬起来咯牙。“这次推的面有点牙碜”、“这东西挺有味的,就是牙碜的没法吃。”引申为两层意思,一是指说话办事令人难受不舒服。“你这话说的牙碜不牙碜?换了是我的小子,早就逼窦上脸了。”(张家口人把儿子叫小子,耳光叫逼窦。)二是指恶心,“街上来了个讨吃子,几十年没洗脸了,看一眼就牙碜的想吐。”  

   

384、手批子:我们这里猜谜赢手批子打呢。46.619  

用手掌打人。过去的学校,老师有用戒尺打学生的权利,一般是打手掌心,叫批手,如打在脸上则叫批脸。用手掌打叫手批子,用竹板打叫竹批子,用木板打叫木批子。现在已经少用该词了,老年人偶尔还用。“那孩子今天回去,免不了他爹的一顿手批子。”  

   

385嘴:你快夹着嘴离了这里,好多着呢。46.620  

嘴:bi一声)《新华字典》未收录此字。骂人的脏话。张家口民间骂人常用,意同嘴脸,但要恶毒。“你娘的,你再敢瞎说八道,小心老娘扯烂你的嘴!”  

这句话是鸳鸯骂她嫂子的,活脱脱的被逼急了的有一定身份地位的张家口妇女形象。  

   

386、痰迷心窍:金彩已经得了痰迷心窍。46.622  

原意是中风的俗称。张家口人用痰迷心窍多指利令智昏的意思。“你别痰迷了心窍,尽作白日梦,天上掉不下馅饼来,掉下块馅饼也砸不到你的头上。”  

   

387、讨吃:若没造化,该讨吃的命,服侍老太太归了西,我也不跟我老子娘过。46.624  

张家口人把要饭叫讨吃,把要饭人、乞丐叫讨吃子。把乞丐哼的小调叫讨吃调(有说讨吃调既二人台),把不谋正业的人叫讨吃货或讨吃鬼。“乃可是个讨吃货,一天甚的正经事也不做。”  

   

388、卷子:就只配我和平儿这一对烧糊的卷子和他混罢了。46.625  

张家口人把花卷叫卷子,莜面窝窝叫莜面卷卷。花卷、卷子虽只一字之差,但划出了普通话和张家口语的界限。  

   

389、黑早:黑早,赖大的媳妇又进来请。47.632  

张家口有人把早读(zhang一声),也有读本音的。一般作“黑早早”或“黑早来”来用。指天刚黑的时候。“下午没有功夫,黑早来再说吧。”  

黑早、定昏、起更在张家口指的是同一个时间段。这几个词运用在不同的语境中,不熟悉张家口方言是很难做到的。  

   

390、就便:回家来就便弄了几百钱。47.633  

顺便意。“这事不用单独张罗,干旁的事的时候就便就做了。”“你去县城买点化肥来,就便捎点白菜籽回来。”  

   

391、十月一:眼前十月一,我已经打点下上坟的花销。47.633  

对 十月初一 这个鬼节的简称。张家口人的口语,另外有“二月二”(青龙节)、“三月三”(上巳节)、“六月六”(晒衣节)、“七月十五”(中元节)、“八月十五”(中秋节)等节日,张家口人都不称节日名,而以日期代替,以致很多人只知这天是节日,也进行相应的活动,但不知道具体的节日名称。。十月一是一个鬼节,称为寒衣节或暖衣节,这一天要给亡人烧送寒衣。由此可见,清朝时代,十月一鬼节已经很讲究了。  

   

392、趁空儿:不如趁空儿留下这一份,省的到跟前扎煞手。47.634  

张家口人读“趁块儿”,指“趁有机会、有时间”的意思。“这几天每天下雨,别的活也干不了,趁空儿把家里收拾收拾吧。”和前面的就便意相近,但有区别。就便是以另一件事的办理为前提条件,趁空儿则以有时间为前提条件。二者都有顺便的意思。  

趁空儿、趁便、就便均为张家口方言,在《红楼梦》中交替频繁出现,也可见曹雪芹与张家口的关系致密。  

   

393、刚至:刚至大门前,早遇见薛蟠在那里……47.634  

刚到的意思。至,在张家口通作“到来”用。至的本义就是到,张家口人一直沿用至今。“我刚至了一会子,你就来了。”“等至了汽车站就和你联系。”“从东至西, 五十米 ;从南至北 二十米 ,这块地正好一千平米。”  

“至”是一个古文言常用词,《论语》“凤鸟不至”;《荀子·劝学》“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书·牧誓》“王朝至于商郊牧野”;《老子·小国寡民》“民至老死不相往来”等,都是到的意思。  

   

394、替另:咱们替另喝一夜酒。47.635  

另外、专门的意思。“今天不和你喝了,换个时间咱俩替另喝。”“我们去的人多,他请我们一起吃了顿饭,第二天,又替另请了我一次。”张家口人也写作“体另”。  

   

395、舛错:咱们和他世交,我同他去,怎么得有舛错?48.641第一二○回:“只怕年深日久,字迹模糊,反有舛错,不如我再抄录一番。”   

舛读(chuan三声),失误、错误、差错之意。“又不是圣人,谁还没有点舛错,你就不用一个劲地自责了。”“这事可不是个小事,你们可不能有一点舛错。”在张家口,常把舛写作喘。  

舛错也是一个古语,《后汉书·鲁恭传》:“一物有不得其所者,则天气为之舛错。” 三国阮籍《咏怀》诗:“阴阳有舛错,日月不常融,天时有否泰,人事多盈冲。”《旧唐书·姚传》:“脱有文状舛错,事理便即差违”。   

   

396、打谅:妈就打谅着丢了八百一千银子,竟交与他试一试。48.640  

张家口人也作“打量”。与前述“敁敠”在某种用法上意相近,但也有差别。一般情况下,指评价、估算、预测等。“我怎么打谅你,你也不是那块料。”“这事也没个准量,你自己打谅着办吧。”  

   

397、能为:老爷没法子,天天骂二爷没能为;为这点子小事弄的人家坑家败业,也不算什么能为。48.644  

指本事,能耐、水平,是张家口人的常用词。“那个孩子虽说是个高中毕业,可甚的能为也没有。”“你怪我办不成,你有能为你去试试看,还不如我呢。”  

能为一词,早在战国时期就开始运用了。《左传·隐公四年》有“老夫耄矣,无能为也。”一语。汉司马迁《史记· 平原 君虞卿列传》有“则是王失之於齐而取偿於秦也,而齐赵之深仇可以报矣,而示天下有能为也”的议论。唐韩愈在诗中有“法曹贫贱众所易,腰腹空大何能为”吟诵。明袁可立《奏用间刘爱塔事疏》有“但谋贵万全,兵须审势,知彼知己,能为可胜,是又当慎图之耳”的分析。可见,能为一词实在不土。  

   

398、养活:老太太要养活,才刚已经定了。49.655  

张家口人用养活,不是“把某某东西养着活下来”的意思,而是另有含义。对人来讲,指培育、抚养、赡养的意思,对动物来讲是指饲养的意思,对植物来讲是指管理的意思。“他既要养活老的,又要养活小的,实在不容易。”“家里养活了两个猪,还有一院鸡,一会儿也离不开人手。”“这种花叫山丹丹,挪到家里就不好养活了。”  

   

399、混熟:越性再等几天,他们新来的混熟了,咱们邀上他们岂不好?49.655  

指经常在一起,由生疏变熟悉的过程。混熟的前提张家口人称为厮(shi)混。“这两个孩子天天在一起厮混,没两天就混熟了。”  

   

400、越性:同上  

张家口人也称作“说性”,使事件发展的程度更进一步。“反正骂也骂了,越性再打他一顿算了。”  

   

401、敬服:喜李纨贤惠,且年轻守节,令人敬服。49.656  

敬佩折服意。张家口有俗语:“我敬服你是个白蘑菇,不敬服你是个狗尿苔。”“王书记办事公道,和气可亲,谁不敬服他。”  

文言词,《后汉书·霍传》:“(霍)性明达笃厚,能以恩信化诱殊俗,甚为羌胡所敬服。”《三国志·蜀志·秦宓传》:“答问如响,应声而出,於是温大敬服。”  

   

402、闹清:一个香菱没闹清,偏又添了你这么个活口袋子。49.657  

在张家口有两层意思,一是把事情搞清楚,弄明白。“就这么一点烂事,半年了也没闹清。”二是指料理、完毕。“先把头一件事闹清,再说下一件事。”  

   

403、里外发烧大褂子:穿着贾母与他的一件貂鼠脑袋面子,大毛黑灰鼠里子,里外发烧大褂子。49.661  

张家口人把里子和面子都是毛的衣服叫里外发烧。毛在里皮在外没有面子的皮袄叫白茬子皮袄;毛在外,皮在里的皮袄叫翻毛皮袄。里外发烧皮袄是用两层皮制成的,所以显得贵重。“今年填补一件里外发烧大皮袄,置备着冬天出门子。”  

   

404、风领:又围着大貂鼠风领。49.661  

张家口人称风领子,泛指围巾一类的东西,多指带毛的围巾。“剩下的那块皮子,正好做个小点的风领子。”  

   

405、骚达子:他一般的也拿着雪褂子,故意装出个小骚达子来。49.661  

在东北,骚达子指小卒子、小人物。普通话中,骚达子是对北方游牧民族的蔑称。在张家口,骚达子一指举止轻佻行为不检点的年轻妇女,与“骚货”意相同。“看看那个骚达子,来回翻嘴,闹的四邻不安。”翻嘴,指传闲话。二指妖媚、风骚。“他们家的那个二闺女可是个骚达子。”  

   

406、倒是你说罢:湘云起身道,“我也不是作诗,竟是抢命呢。”众人笑道:“倒是你说罢。”50.674  

意思是这可是你自己说出来的。在张家口的口语中,“倒是你说罢”经常独立出现,当别人想说尚未说,自己就先说出了自己的不足、错误或失误,想说的人就会以一句“倒是你说罢”来应对。  

   

407、尽下边:只李纨坐在了尽下边。50.679  

张家口人读尽为紧。意指最下边,也作“尽下头”。“你去柜子的尽下边,有一个小包包给我拿来。”  

   

408、赔垫:替太太不知道背地里赔垫了多少东西。51.691  

以别人的名义将自己的财物赠送与他人,或者以别人的名义替他人尽某种义务。在张家口,也作“赠送”“补贴”来用。“我知道,这几年逢年过节给姑姑姨姨的礼物都是你赔垫的。”“谁说生女孩儿比生男孩儿花钱少?光嫁妆就赔垫不起。”  

   

409、划子:你把那穿衣镜的套子放下来,上头的划子划上。51.693  

指锁铞钌,门窗箱柜等上锁的连接件。固定的一端叫锁鼻子,活动的一端叫划子。张家口有门划子、窗划子、柜划子等叫法。“你出门的时候光把门划子划上就行了,不用上锁。”  

   

410、过了人:我那里就害瘟疫了,只怕过了人。51.696  

张家口人把传染疾病叫作过。“这几天感冒的厉害,千万不要去串门子,小心过了人。”“一个过一个,没几天全家人都病了。”  

   

411、害火眼:李纨也因时气感冒,邢夫人又正害火眼。53.717  

张家口人把红眼病一类的眼病叫火眼,得了火眼病叫害火眼或直接叫“害眼”。  

   

412、围随:众人围随着贾母至正堂来。53.724726  

围绕跟随之意。“老师身边围随着一群学生。”“你去别的地方耍一会,老围随这着我干什么?”  

   

413、袭地:尤氏上房早已袭地铺满红毡。52.725  

在张家口,袭地指没有铺任何东西的地面,特殊语境下也作“袭地地”,“千万不要袭地地坐,小心塌坏了。”塌,在张家口是着凉的意思。袭地与常用的席地意思相近,但不完全相同,席地原本指的是铺着席子的地面,之后演变成了“就地”的意思。  

   

414、外另:正面炕上铺新猩红毡,设着大红彩绣云龙捧寿的靠背引枕,外另有黑狐皮的袱子搭在上面。53.728  

即另外,张家口人也作“体另”。张家口人讲话把两字的词颠倒使用是一种普遍现象,如:均匀作匀均,压派(拍)叫派(拍)压,承望叫望承,清早叫早清,撞客(撞磕)叫客撞(磕撞),铺排叫排铺,来往叫往来等等,外另也是这种情况。需要提及的是,在张家口,用外另时,不单单起序词的作用,还有强调后叙事件重要的作用。“今年拜年,给你大舅、二舅一人一盒点心、一瓶酒,给你三舅外另加一条烟。”  

   

415、歇息:领宴回来,又至宁府祭过列祖,方回来受礼毕,便换衣歇息。53.726  

张家口人读作歇息儿,也作歇闲儿。一指在工作中间的一段短暂的休息时间,休息一次叫一息,或叫一息息,两次叫两息,或叫两息息,“今儿我们早一点收工,中间就不歇息儿了。”“这生活太累了,歇了两息才干完。”二指休息,“歇息吃锅儿烟再干吧,反正今天也干不完了。”  

该词的反义词张家口人称作“失息儿”或“失闲儿”。“他不失闲儿的干了一整天。”  

   

416、耽险:凤姐回道:“今儿晚上他便没孝,那园子也须他看着,灯烛花炮最是耽险的。”54.733  

张家口人有时把耽险写作担险,张家口方言。一指危险,“打山药窖那可是个耽险营生,千万小心,别塌下来砸了人。”二是指“差一点就出了危险”,含有紧张的意思,也作“耽险险”。“要不是他拉了我一把,耽险险掉了沟里去。”  

   

417、经心:若他再来了,众人又不经心,散了回去,铺盖也是冷的。54.733  

指操心,负责任,有责任感。张家口人也作“经点儿心”,“那可是个甩手掌柜子,家里甚的事也不经心。”“别看垒个墙,那可是个细活儿,干的时候一定要经心。”  

   

418、热孝:他妈日前没了,因有热孝,不便前头来。54.733  

本义指父母或丈夫去世不久穿戴的孝服,一般讲究是百天之内,张家口地区是四十九天之内穿戴的孝服。张家口人讲热孝,有时也指穿热孝的那段时间。“还没给她爹过三七,穿着一身热孝就来串门子了,一点礼训都不懂。”“我今年热孝在身,就不给你们拜年去了。”“他正穿热孝呢,那里也去不了。”  

   

419、偷空:众婆子……和管茶的女人偷空饮酒斗牌。54.74355.748  

本义是指偷偷地抽出一点时间来干某件事。张家口人讲偷空与“抽空儿”意相同,是指“抽出一点空闲时间”,也包括偷偷的,读作“偷块儿”,也叫“偷个块儿”,张家口空和块的儿化读音相同。“这段时间事多,忙不过来,偷空赶快把房子披了。”披房,在入冬以前,将柴草盖在房顶上以保暖叫披房。偷空也有“得便”的意思,“拾掇猪圈的事不着急,偷空弄一下就行了。”着急的事用偷空,不着急的事也用偷空,这是张家口用词的一个特点。又如前述的“先不先”,前面的可以说成先不先,后面的也可说成先不先。  

   

420、褒贬:咱们好歹别落了褒贬,少不了弄个新样的。54.741  

本义是指评价,或褒扬或针砭。但在张家口人的口语中,一般是指讥损、挖苦别人,与常用的“笑话”一词意相近。“你有甚的资格褒贬别人,你那一屁股屎还没擦干净呢。” “看看乃股臭烂相,叫人家褒贬煞了。”  

   

421、小月:刚将年事忙完,凤姐便小月了。  

张家口人把流产叫小月。  

   

422、笑话:探春笑道,若不按例,别说你们笑话,明儿也难见你二奶奶。55.751  

是张家口人常用的一个口语。一是挖苦、讥笑的意思。 “看看你吧,穿的滴里嘟噜的就出门子了,也不怕人笑话。” 二是指被人看不起,“看看乃股臭烂相,笑话煞个人了。”  

   

423、但凡:我但凡是个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55.752;幸亏我还明白,但凡糊涂不知理的,早急了。55.753  

凡是、只要是的意思。“但凡有一点点办法,也不来麻烦你。”在张家口使用但凡时,含有稍微、没奈何的意思。  

但凡、且凡、耐烦、奈烦,都是张家口口语,其义相近,在《红楼梦》中也是交替频繁出现。  

   

424、素习:我倒素习按理尊敬越发敬出这些亲戚来了。55.753  

平素熟习和平时的习惯都叫素习,   

张家口人一般在素习后加“里”字,叫作“素习里”。“素习里都是这样做的,今儿怎么就做不出来了?”  

 另外,第二十七回有“他素昔眼空心大,是个头等刁钻古怪东西。”第六十四回有“因宝玉素昔秉赋柔脆”及“黛玉……本来素昔爱哭,此时亦不免无言对泣”的叙述,其中的“素昔”一词,指素来往常,在张家口常常与“素习”混用,没有严格区分。“素昔里这类题都能作得出来,上了考场却作不出来了,就是因为太紧张了。”   

是一个文言词汇。唐元稹《中书省议赋税及铸钱等状》:“所冀炉冶无创置之劳,工匠有素习之便,不烦铸本,自有利宜。”《宋史·后妃传上·仁宗杨德妃》:“端丽机敏,妙音律,组,书艺一过目如素习。”  

   

425、保不住:姑娘知道二奶奶本来事多,那里照看的这些,保不住不忽略。55.754  

张家口人也作“保不齐”。一是指“保证不了”,“不可能”。 “这事儿不光你一人知道,你不对别人说,保不住别人不说。”二是指“有可能”,“大概是”,正好与第一义相反。“这种下三滥的事,一般人做不出来,保不住就是他干的。”  

   

426、作法子:正要找几件利害事与有体面的人开例作法子,镇压与众人作榜样呢。55.757760《红楼梦》第九回:“虽不敢呵叱秦钟 ,却拿着香怜作法,反说他多事,着实抢白了几句。”  

指以惩治一人或一事为样子,以警治其余。  

《红楼梦》第七三回:“大约这些奶子们……比别人更可恶!专管调唆主子,护短偏向。我都是经过的,况且要拿一个作法,恰好果然就遇见了一个。”(见9.135  

   

426、梯己:老太太自有梯己拿出来。55.758  

私人的积蓄(私房钱),亲近的,私下里的意思。该词使用范围很广,《水浒传》、《金瓶梅》、《官场现形记》等名著里都用过。《红楼梦》第二十二(那些梯己只留于他,我们如今虽不配使,也别苦了我们)、二十五(如今我虽手里没什么,也零碎攒了几两梯己)等回多次使用。  

张家口也普遍使用梯己一词,常与“体己”混用。“年龄越来越大,不存两个梯己,只靠儿孙是靠不住的。”  

其实,《红楼梦》中这两个词也不分伯仲,如第十六回:“知道奶奶有了体己,他还不大着胆子花么?”第四十一回:“ 宝玉便轻轻走进来,笑道,你们吃体己茶呢。”第七十一回:“这会子打听了体己信儿”等。  

   

427、破着:剩下三四个,满破着每人花上一万银子。55.759  

破,在张家口读(po一声)。破着,舍得的意思。一是指豁出去,“破着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二是指舍得破费财物,“破着花上一万块,也要把这场官司打下去!”  

张家口还有“破出一条命”、“破开了干一场”“破不的孩子套不住狼”等语。每用到“破着”,就体现了张家口人的豪放劲头。  

   

428、收伏:虽有个宝玉,他又不是这里头的货,纵收伏了他也不中用。55.759  

一是通过文或武的手段使敌人降顺、归顺,“孙悟空的本事真大,甚的妖魔鬼怪都能收伏”;二是通过怀柔、羁縻的措施使人降伏、顺从。“只要把带头的收伏住,其他人就好说了”;三是通过技术手段,使动物听从指挥,“乃匹马是一匹草马,连放马的都收伏不住。”  

在张家口的日常用语中,常见的是二、三两种用法。  

   

429、掂多少过子:你这个小蹄子,要掂多少过子才罢。55.760  

张家口人把将东西掂起来,使其在空中翻个儿叫掂过儿,如炒菜掂勺子叫把菜掂个过儿,之后引申为翻来覆去地提及一件事情,也叫“掂多少和(读货)子”,在张家口,“和(货)”、“遍”“过”在作量词时,意相同。“就这么一件事儿,你都掂了多少过儿了,还不放手。”  

   

430、出脱:若此时也出脱生发银子,自然小器,不是咱们这样人家的事。56.764  

一是指开脱责任或罪责,在张家口比较少用;二是指把商品卖出去,这是张家口的常用语,在农村常与变卖并用,“孩子上学的学费还不够,把乃只克朗猪出脱变卖了,就差不多了。”克朗猪,在张家口指还未长成的半大猪;三是指出落、成长,也是张家口人的口头语,“几年不见,就出脱成个大闺女了”。  

出脱是一个文言文词汇,文言文和半文言文中常常出现。如《朱子语类》卷八十,“伯恭凡百长厚,不肯非毁前辈,要出脱回护”;《水浒传》第二十二回,“知县却和宋江最好,有心要出脱他,只把唐牛儿来再三推问”;冯梦龙《喻世明言》第一卷:“薛婆道:‘可是作成老身出脱些珍珠首饰么?’”;明单本《蕉帕记·脱化》,“捏怪兴妖,出脱千般新做作;藏头露脚,腾那一种旧苗条。”等。  

   

431、沾带:这园子内既有出息,也是份内该沾带些的。56.769  

张家口常写作粘带,又叫“沾活”,本义是指一物体靠近另一物体时,将另一物体上的东西粘连到了本物体上。“你这是在那里沾带了一身烂棉花。”引申为沾光,“吃块喜糖吧,咱也沾带点喜气。”  

该词也是一个文言词,明王守仁《传习录》卷下:“须胸中渣滓浑化,不使有毫发沾带始得” ;明袁宗道《读<孟子>》:“ 邓豁渠曰:‘睡着不做梦时,此是没沾带去处。’”;周汝昌 《曹雪芹小传》八:“获罪者之间和曹家有沾带的,尚不知有几。”   

   

432、辖制:众婆子听了这个议论,又去了账房受辖制,又不与凤姐儿去算帐,一年不过多拿出若干贯钱来,各各欢喜异常。56.769  

张家口人使用辖制有三层意思,一是指管束,“看看你这个人,把孩子辖制成个甚样子了,见了你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二是指管理,“这个班的孩子调皮捣蛋得多,辖制不好就会出乱子”;三是指拘束,张家口人又称为“刻缺”,“这双鞋稍微小了点,穿上后这脚还有点受辖制”。  

   

433、分证:湘云笑道:“你只会胡搅,我也不和你分证。”56.773  

一指分辨证明。“他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吗?你和他有甚好分证的”;二指剖析裁断,“咱们找个明白人去分证分证,看看到底是谁的不对”;三是指辨别,“看看你,平时挺机迷的一个人,怎么今天连这么个道理都分证不来了”。“机迷”,在张家口指清楚明白。  

   

434、打紧:一年大二年小的,叫人看着不尊重。打紧的那些混帐行子们背地里说你。57.777  

一指重要、要紧,“就这么点事,有甚打紧的。”在张家口口语中,有时在打紧后缀“的是”二字,“其他的事可以先放放,打紧的是先把棺材买回来”;二指具有危险性,“就是点皮外伤,不打紧的”;三是指赶快,“打紧点干活儿吧,这一息儿可是歇得有工夫了。”把打紧当作赶快,在张家口口语中出现的频率较高。  

文言词,《元典章·工部二·船只》:“海道里官粮交运将大都里来的,最打紧的勾当。”明无名氏《贫富兴衰》第一折:“这雪一发不住了,打紧路又不通,怎生是好?”另外在《儒林外史》、《水浒传》中也有使用。  

   

435、就了:因没了姑父姑母,无人照看,才就了来的。57.780  

了(读liao三声),就了,在张家口也叫“就了了”,既顺便、正好,“做事没有一点计划性,就了了的事儿却折腾了好几个过儿。”“你去趟县城买点化肥,就了看看你姑姑。”从“正好”意又引申为“满满的”,与另一个口语“撇撇溜溜”意相同,“就了了的放了一大筐,再多点就装不下了。”  

   

436、打叠:他也将你送他的打叠了在那里呢。57.780785  

一是指整理、准备,也作“打点”(见前),“你今天给我把行李打叠打叠,明儿一早我就走”;“你打点好绳线,我去拉马,我一回来咱们就套车。”(绳线,牲畜拉车或牵拉其他用具用的特制的绳索)。二是指调整、振作,“前段时间闹了点病,到现在也打叠不起精神来。”  

打叠是一个文言词,宋刘昌诗 《芦蒲笔记·打字》:“收拾为打叠,又曰打迸(一作并)。” 宋龚鼎臣 《东原录》:“ 江 南城破,曹彬见李国主 ,即放入宅,言令打叠金银。”  

需要强调的是,在张家口,“打叠”和“打点”(这里的打点非指赠与、给予)是通用的,这和《红楼梦》中的用词习惯极其相似。《红楼梦》第五十八回有“说话之间,便将食具打点现成”的描写,第五十九回有“鸳鸯、琥珀、翡翠、玻璃四人都忙着打点贾母之物,玉钏、彩云、彩霞等皆打叠 王 夫人之物”,一样的动作用了不同的两个动词,说明打叠和打点也是通用的。  

   

437、热剌剌:这会子热剌剌的说一个去,他是一个实心的傻孩子,便是冷心肠的大人也要伤心。57.782  

一指热情,在张家口使用该词时,有自我嘲讽的味道,“热剌剌的脸就贴在人家的凉屁股上了,这可没咂啦煞了。” 咂啦,张家口人指面子,在他人眼里的形象和尊严;二指突然,“你看这是咋说的,昨天我们还在一起说笑呢,今天热剌剌的说没就没了。”  

   

438、情常:辜负了我们素日的情常。57.785  

张家口方言,一是指情意,“往常我们两家的情常就不赖。”二是指通常,“按理说,情常下是不能这么做的,现在情况特殊,这么做也未尝不可。”三是指情况,“听说这里出了点事,我来看看是个甚的情常。”  

   

439、夹的:这天还冷得很,你怎么倒全换了夹的?57.789  

张家口人把一层布做的衣服叫单衣裳;两层布做的分里子和面子的衣服叫夹衣裳,简称叫夹的,上衣叫夹袄,裤子叫夹裤子,还有夹腰子(带扣子的双层背心),在过去,夹衣裳一般是白里黑面;中间絮棉花的叫棉衣裳。  

   

440、听说:你也太听说了。57.790  

在张家口,听说除了有“听别人说”的意思外,更多的则是乖、听话、顺从的意思,和另一个方言“七塔”意相同。用“这孩子真听说”来称赞孩子;用“俺孩儿可听说了,一会儿娘给你买果果吃”来安慰孩子;用“没见过你这么不听说的孩子”来责备孩子等等。  

   

441、够:黛玉便够上来要抓他(宝钗)。57.792  

除了其本义外,在张家口,够常常作动词用,尽量把肢体的某一部分,如手、脚、嘴唇等伸长去摘取或触碰某一物体叫够。“东西放的太高,我够不着。”“你把手够上来,我拉你一把。”  

   

442、损阴:咱们如今损阴坏德,而且还小器。57.798  

张家口方言,也称作“损阴圪嚓”。一是指损坏阴德,这是张家口人使用损阴一词的基本意思,“偷坟掘墓,断桥堵路,这是最损阴的勾当。”二是指行为使人恶心,“活巴巴的一只狗就叫他一棍子给打杀了,损阴煞个人了。”三是指说话办事缺少公德,“看看那人损阴圪嚓的,甚的事也能做出来。”  

古文中也有损阴一词,《宋史·谢绛传》 “固宜策告殃咎,变更理化,下罪己之诏,修顺时之令,宣群言以导壅,斥近幸以损阴。” 这里的损阴指的是抑制阴险不祥和之气,与张家口人常说的损阴意思不同。   

   

443、兴头:婆子道:“我说你们别太兴头过余了,如今还比你们在外头随心乱闹呢。”58.801  

张家口方言,一是指高兴起劲的时候,“他的酒正喝到兴头上。”二是指兴趣、兴致,“也许是年龄大了的缘故吧,做甚也提不起兴头来。”三是指激动、陶醉,“看把你兴头的,连姓甚都忘了吧。”  

明清话本小说中常用,清李渔《凰求凤·伙谋》:“要晓得妓妇的招牌,都挂在文人墨士的口上。他们说好,就使你兴头起来。”《儒林外史》第二十回:“我便往京里去做官;做的兴头,再来接你上任。”元秦简夫 《东堂老》第三折:“自从丢了这赵小哥,再没兴头。”  

   

444、益发:宝玉听了,心下纳闷,只的踱到潇湘馆,瞧黛玉益发瘦的可怜。58.802803  

在张家口益、一读音相同,“益发”也作“一发”、“越发”,“越来越”的意思。《红楼梦》中这几个词都出现过。“看看你那股相吧,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给你个鼻子,你就益发上脸了。”  

   

445、记挂:因记挂着要问芳官那原委。58.802  

见前。同挂记。  

   

446崽子:这一点子崽子,也挑幺挑六,咸嘴淡舌,咬群的骡子似的。58.803  

张家口民间骂人的脏话。和咬群的骡子相配,地方特色更加浓郁,张家口地区半农半牧,饲养和使用骡子非常普遍,骡子无生育功能,人们经常用骡子来骂人,暗含断子绝孙的意思。  

   

447、排场:一日叫娘终身是母,他排场我,我就打的。58.803  

指数落、责怪、说坏话。在张家口,排场、排铺、排揎、编排意思相同,因人、因事、因环境不同而择词而用。见前“排铺”、“排揎”。  

   

448、消闲:等两日消闲了,咱们痛痛快快回一回,大家把威风煞一煞才好。58.804  

张家口方言,一指有了时间,有了空闲,“消闲下来该去看看他姑姑了。”二指休息,“没白没夜的干了一个大秋,可是该消闲两天了。”三指不做事情,天天在家闲居,“那人可消闲的了,一年了,甚也没做。”  

   

449、威风:(同上)  

在普通话语境中,威风是一个褒义词,指一种使人敬慕的气概、气势,如威风凛凛,威风扫地等。在张家口,有时也作褒义词用,但日常用语中,更多的是作贬义来用,指装腔作势不可一世的样子,“就你的乃副相,还来我这儿抖威风。”“他除了会在老百姓跟前耍耍威风,还会干个甚?”  

文言词,《史记·西南夷列传》:“……上(汉武帝)使王然于以破越及诛南夷兵威风,喻滇王入朝。”唐韩愈《故金紫光禄大夫董公行状》:“选擢才俊有威风。”明清小说中多用。  

   

450、松怠怠:把一个莺莺小姐,反弄成拷打红娘了!这会子又不妆扮了,还是这么松怠怠的。58.804  

张家口人口语也叫“松个怠怠”,原义是指不紧而宽松,“马的拱肚一定要勒紧了,松怠怠的可千万不行。”拱肚,固定马鞍子勒在马肚上的皮带。引申为精神不振,“他一直情绪不好,整天都松怠怠的。”  

   

451、紧衬:他这本来面目极好,倒别弄紧衬了。58.804  

张家口方言,一是指严紧而少缝隙。“这个袄稍微肥了点,穿着有点不紧衬。”二是指庄重、稳重,“都这么大年纪了,说话办事还是这么不紧衬。”张家口人也把说话办事不着边际的人或不着边际的事情叫作“没紧衬的”。  

   

452、就:宝玉便就着桌子喝了一口。58.805  

在张家口日常用语中一是把就当作“挨着”讲,“就地站着”、“就炕躺着”,“就着炕沿吃点算了”“就嘴嘴喝上一口”。二是指可搭配着吃的东西,“你想办法闹点就酒菜来。”“饺子就酒,越吃越有。”  

   

453、带累:我们撵他,他不出去;说他,他又不信。如今带累我们受气。58.805  

一是指连累、牵连,“他被抓起来不算,还带累了十几个亲朋好友。”二是指一个人受累后,牵涉到了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受累,这是张家口人较为常用的一种情形,“他在床上躺了两年了,自己招罪不说,把两个孩子也带累坏了。”  

文言词,唐姚合《寄王玄伯》诗:夜归晓出满衣尘,转觉才名带累身。 元刘唐卿《降桑椹》第一折: 延岑云:哥哥,小人身做身当,岂敢带累你也。’”  

   

454、排揎:你来瞧瞧,你的女儿连我也不服了!在那里排揎我呢。59.814  

同排场、排铺。  

   

455、搅过:姑娘们也便宜,我家里也省些搅过。59.816  

同嚼裹,作名词当费用讲。在张家口,搅过也常作动词,当开销使用,“每天都这么铺排,时间长了,我也搅过不起呀。”  

   

456、支问:我如今知道了.你又该来支问这我。60.818  

张家口方言,询问的意思。“你怎么不支问一声?”“这事你不要支问我,回去问你老婆就知道了。”  

   

457摔:平白说你一句,你倒会扭头暴筋瞪着眼摔娘。60.820  

张家口方言,同另一个方言“戳搭”意相同,指形色恼怒,言辞不恭,“他可是你爹,你这么摔他,也不怕别人笑话。”  

   

458、叨登:这话怎得知道的,可又叨登不好了。60.825  

一指翻腾,既指对物的翻腾,也指对事的翻腾。“你在叨登甚了?把个屋子闹得乱七八糟的。”“几辈子的事了,怎么又叨登出来了?”二指折腾,“我看你不叨登出点事儿来是不会歇心的。”  

   

459、占着:我这里占着手,五丫头送送。60.827  

一是指腾不开,“占着嘴呢,说不出话来。”二是指拥有,“总共两个名额,他占着一个,你占着一个。”  

文言词。《史记·田叔列传褚少孙论》: 任安 荥阳人也。少孤贫困,为人将车之长安,留,求事为小吏,未有因缘也,因占著名数。 王符《潜夫论·实边》:内郡人将妻子来占著,五岁以上,与居民同,均皆得选举。  

   

459、杩子盖:别讨我把你头上的杩子盖似的几根下来!61.831  

张家口人又作马鬃鬃、马鬃盖、前拉拉,剃头时留下的额顶的一小片头发。留在后脑勺的那一小片叫作后拽拽。“孩子大了,再剃头就不要留杩子盖了。”  

   

560、馋痨:倒像谁害了馋痨等李子出汗呢。61.831  

张家口原来把肺结核一类不易治愈的病叫痨病,把嗜吃某一种东西的人叫作“馋痨”或“馋痨鬼”。“你上一辈子肯定是饿死的,要么这辈子得了个馋痨。”第80回有“一时,安歇之时,金桂便故意的撵薛蟠别处去睡,省的得了馋痨似的。”一句,这里的馋痨指的是贪图女色的恶习,这种用法在张家口不常用,此种情境下,张家口人更多的是用“馋猫”。  

   

561、听哈:我虽在这里听哈,里头却也有两个姊妹成个体统的。61.832  

张家口方言。普通话一般作“听喝”,在张家口,喝、哈读音相同,书写时,有时候也不分彼此,如把“喝水”、“喝药”写作“哈水”、“哈药”。听哈,作动词时,指的是随传随到,听候吩咐,作名词时,指的是佣人、下人,之后引申为下级。“这事儿你得找我们领导,我就是一个听哈的,找我有什么用。”  

   

562、作筏:今儿反倒拿我作法子。61.833  

同前“作法”。  

   

563、撑持:你们算算,够做什么的?连本项两顿饭还撑持不住,还搁得住这个点这样,那个点那样。61.834  

张家口方言。勉强支撑的意思。“再困难,我也得把这个家撑持下去。”“再撑持一会儿他就被压倒了,赶快帮他一把。”  

文言词。元乃贤《颍州老翁歌》:“获存衰朽见今日,病骨尚尔难撑持。”《东周列国志》第三回:其奈戎兵四散乱窜,双拳两臂,撑持不住,只得一同奔走清褚人获《坚瓠七集·十二时颂》:神销力尽强撑持,只为争前忘背后。  

   

564、顶缸:这样说,你竟是个平白无辜之人,那你来顶缸。61.837  

张家口方言,又作顶包,指代别人受过。“别人偷牛你拔橛子,尽做顶缸的事儿。”  

   

565、絮叨:此时天晚,奶奶才进了药歇下,不便为这点小事絮叨。61.837  

张家口人使用絮叨常见的有两种情境,一是同“倒看”、“倒习”、“倒落(la四声)”,指相互叙述某些事情的经过,“这两个老姐妹十来年没见面了,一见面连觉也不睡了,整整絮叨了一夜。”二是同“唠叨”,指不断重复指责某件事或某个人,“这是多大的事情,你就絮叨个没完没了。”另外也作“絮絮叨叨”,指反复念叨一些没有实际意义的话,“不要絮絮叨叨的了,捞干的,说正经的,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566、爽利:高高孤拐,大大的眼睛,最干净爽利的。61.840  

页脚注:“爽利,读作shua li,后一字轻声。亦作刷利,刹利,意为麻利快捷。”  

从字义看,普通话情境下,有爽快利落之意。我个人认为,此处的爽,既不读(shuang三声),也不读(ahua四声),而是读(shang四声),在张家口,“上”与“爽”读音基本相同,个别地区在声调上略有差异。爽利即张家口方言中的“上利”,意即心灵手巧,干什么会什么。“他们家的那个二女子可爽利的了,什么针线都会做。”  

从《红楼梦》这句话的整体意思看,是说秦显家的长得好看(高高孤拐,大大的眼睛),又讲究卫生(干净),而且还心灵手巧,什么都会干(爽利)。如果把这个词解释为麻利快捷、爽快利落,也为不可,但显得此人毛手毛脚,不符合大户人家的用人标准,加之《红楼梦》中的张家口语式习惯,所以我认为该词是张家口方言中的“上利”。  

   

567、看过:看过这早饭就出去吧。62.844  

张家口人把准备吃饭叫“看饭”,吃完饭叫“看过饭”。在这里指的是“准备完早饭”的意思。见前“看饭”。  

   

568、折变:自己倒要折变了赔补亏空。62.804  

一是指通过变卖或交换使实物变现。“把那处老房子卖掉,折变两个钱,先给孩子把媳妇娶了。”二是指筹措,“这么大的一笔款子,你让我到哪里折变去。”  

在宋代,所征实物以等价改征他物谓之折变。王安石《乞制置三司条制》:“又忧年计之不足,则多为支移折变,以取之民,纳租税数至或倍其本数。”《宋史·食货志上二》:“入有常物,而一时所需,则变而取之,使其直轻重相当,谓之折变。”之后引申为变卖或筹措。  

   

569、平人:若犯出来,他心里已有稿子,自有头绪,就冤屈不着平人了。62.848  

在张家口方言中,平人一般指平常的普通人,有时也指其他人。“平人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来的,能做出这样事的人,一定是个有头有脸的人。”  

该词是文言词,有普通人、一般人、平民百姓、无罪之人、良民、地位相等的人、无病之人等多种解释。如《后汉书·皇甫规传》“臣每惟贤等拥众四年,未有成功,悬师之费,且百亿计,出於平人,回入奸吏。”《资治通鉴·后唐明宗天成元年》:“友谦妻张氏帅家人二百馀口,见绍奇曰:‘朱氏宗族当死,愿无滥及平人。’”苏辙《书论》:“使天下之人各陈其所知,而守其所学,以议天子之事……使天下皆信以为如此,而后从事,其言回曲宛转,譬如平人自相议论而诘其是非者。”《素问·平人气象论》:“黄帝问曰:平人何如?岐伯对曰:人一呼脉再动,一吸脉亦再动,呼吸定息脉五动,闰以太息,命曰平人。平人者,不病也。”但这些解释都有“通常的普通人”的意思在内。  

   

570、上席:芍药栏里预备下了,快去上席吧。62.848  

张家口人把出席红白等喜事的宴请叫作“坐席”,到宴后安排座位叫“布席”,就坐叫“入席”或“上席”,宴席开始时主人的致辞敬酒叫“安席”。“大家就等你了,赶快上席吧。”开宴时上菜也叫“上席”,“人到齐了,可以上席了。”  

   

571、汉子:你汉子去了大半年了,你想夫妻了?62.860  

张家口方言,指丈夫,情夫就叫野汉子,非常形象。在张家口使用汉子一词,语言对象是已婚女性,前加人称代词构成一个完整的词。汉子一般是针对年纪较大的女性,刚结婚的或年纪较小的一般称“女婿”,中年人多称“男人”、“家里的”。当然,这种划分不是绝对的。  

   

572、村:你一天不挨他两句硬话村你,你再过不去。63.684  

张家口方言,音读三声。有两层意思,一是指说话强势,不留被反驳的余地,“到底是一把手,看看人家那话说的有多村!”二是指顶撞、冒犯,用难听的语言伤害对方,“说你是个雨拍子吧,高抬了你,说你是个狗尿苔吧,又显得小看你,两天不村你,你就成了白蘑菇了。”雨拍(pi)子,张家口地区生长的一种类似蘑菇的菌类植物。  

   

573、安席:“我们还要轮流安席呢。”63.866  

在张家口地区,安席是一种仪式,指宴席开始的时候,主人或主人代表向客人表示谢意且敬酒的过程。安席完后,宴席便正式开始。有时主人或代表不是一人,则地位高者先开始,宴席也随之开始。之后,其他人依次陆续再进行。“戚人都来齐了,我俩快点去安席吧。”“饭菜都凉了,安席的怎么还不来?”(见前“上席”)  

   

574、强死强活:却被史湘云、香菱、李纨等强死强活灌了下去。63.870  

张家口方言。一是逼迫、用尽方法的意思,“强死强活的,总算把药给孩子吃下去了。”二是坚决的意思,“那闺女犟得很,她爹给他寻了个人家,她强死强活的就是不同意。”  

   

575、过与:说着,便吃酒,把骰子过与黛玉。63.871  

传给的意思。(见前“过”)  

   

576、趣白:众人便知他趣白日间湘云醉卧的事。63.871  

张家口方言,也写作“取白”,讥讽、取笑的意思。“脸面贴在了屁股蛋子上,不但没讨了好,还叫人家趣白了一顿。”该词怀安、万全县一带的老人有时还用,普遍的已不再用,多被取笑代替,是一个即将消失的方言词了。  

   

577、便易:寿木已系早年备下寄在此庙的,甚是便易。63.881  

这个词与前头的“便(bian)宜”在张家口音义完全相同,前1-62回中都作“便宜”,本章改作“便易”,与容易混读的“便(pian)宜”有了明显的区别且更加通俗。  

   

578、嘻溜哗啦:一语未了,只听屋内嘻溜哗啦的乱响。64.886  

溜字在书中是口字旁加一个留字。普通话语境下一般作“稀里哗啦”,张家口人多作“嘻溜哗啦”,也写作“稀溜哗啦”。象声词。  

   

579、抓子儿:碧痕、紫绡等抓子儿赢瓜子儿呢。64.886  

张家口地区儿童(多为女孩儿)常玩的一种游戏,也叫“纳子儿”、“纳子子”,十个或更多个小球,手中先拿一个,高高抛起,空手再抓下面的小球,抓起后再把抛起的小球接住,如此循环,直至把下面的小球全部抓完为赢。如有小球从手中掉落则为输,改由对家操作。  

   

580、独自个:袭人么,越发道学了,独自个在屋里面壁呢。64.886  

单独一个人的意思,个发轻声。“他们家的那个孩子可不合群,经常是独自个耍。”  

   

581、编派:(袭人)笑道:“晴雯这东西编派我什么呢?64.887  

张家口方言。一是指以他人为笑料创设故事,“你们不要听他瞎编派,根本没有那么一回事儿。”二是指贬低,“新《西游记》把唐僧师徒四人编派的连点人样也没有了。”三是指责骂,“你整整编派了我一前晌了,看你有点年纪没待搭理你,你以为是怕你呀!”在张家口,与“编排”发音相同,但词义不同。  

   

582、往:也有叫他知道的,也有往他说不得的事。64.889  

张家口土语中,有时作连词,与“和”、“跟”同意,“你往他一起去吧。”这种用法比较少见。更多的是作介词,同“朝”“向”等,“有甚的事往我来,跟他没关系。”“他是我的铁哥们,叫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583、恹恹:只见黛玉面向里歪着,病体恹恹,大有不胜之态。64.889  

病人精神委顿,体态疲倦的样子。“这个孩子病恹恹的一年多了,看了好些个医院,总是不见效。”  

   

584、才将:才将做了五首,一时困倦起来。64.890  

张家口方言,指“刚才”,又作“将将儿”、“才将将”,(见前“才”)。  

   

585、是不是的:“但我只嫌他是不是的写给他人看去。64.890  

张家口方言,本义是“对的错的”,张家口人用该词,很少用其本义,意为不顾前后,不管对错,不论对象。“你那张嘴是有点欠,是不是的就跟别人说。”  

   

586、保山:贾珍因笑道“我作的这保山如何?”65.905  

张家口人把媒人叫作保山。  

   

587、亲香:我和你哥哥已经吃过了,咱们来亲香亲香。65.905  

在张家口地区,亲香即亲热,“到底是亲姐妹,虽然天天见面,但每次见了还是亲香的不得了。”后引申为男女暧昧之事。“跟你汉子亲香不够,还要寻野汉子亲香,你的脸皮咋比城墙还厚呢。”  

   

现世宝:咱们金玉一般的人,白叫这两个现世宝玷污了去,也算无能。65.910  

一指经常丢人现眼不谋正业的人。“挺好的一个家,没几年工夫就叫那个现世宝闹塌伙了。”二指诙谐幽默的人,“赵本山那可是个现世宝,甚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能把人逗笑了。”  

   

紧等着:老爷那边紧等着叫爷呢。65.911  

张家口方言,也作“紧等的”,有三层含义,一是指着急,“他们家的那个丫头岁数可不小了,紧等着该出嫁了。”二是指渴望、盼望,“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心事,紧等着给你娶媳妇儿呢,再着急也不能天天回来给老娘甩脸子。”三是指急着等待,“这边的事完了,赶快去那边,那边可紧等着呢。”  

   

礼让:奶奶便有礼让,他看见奶奶比他标致,有比他得人心,他怎肯干休善罢?65.913  

遵守礼节,谦让别人,张家口人也叫“礼训”。“《水浒传》里的女人没有一个有礼让的。”  

该词为文言词,《论语·里仁》:“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不能以礼让为国,如礼何?”邢疏:“礼节民心,让则不争。”晋 葛洪《抱朴子·诘鲍》:“衣食既足,礼让以兴。”唐韩愈《祭马仆射文》:“束其弓矢,礼让优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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