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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有关的幸福
信息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2015-02-11      

                                      

    住宅小区的门口有一对卖水果的夫妻,两个竹筐支起一方木板,上面的色彩随着季节变化。秋深时,小摊上的葡萄乌紫如玛瑙,女小贩笑得像裂嘴石榴:多买点吧,快过季了,再吃要等明年了。男小贩瞟一眼老婆,显然不喜欢她的虚假广告,仰起脸认真地对我说:有得买,冷库存得多了,啥时候都买得到。

     年底单位攒了不少废纸旧报,有一个叫徐茂兵的红脸汉子上门收购。他和老伴两个人手脚麻利地把纸箱、废纸一捆捆整齐地码在旧货车上,再操起扫帚墩布把积了一年尘土的库房打扫得清清爽爽。第二天结账,他居然带来一页清单,写着收购各类废品的数量、单价和总价,落款处是一个大红图章——茂兵物资回收公司。面对我们由衷的夸赞,他颇为自得地挺挺胸膛,那当然,我这是规范化的工作。

     想订本地的当日奶,打了电话,一个中年人上门收费,说送一个奶箱,他给钉在走廊的墙上。不一会儿门铃又响了,从猫眼望出去,还是那个送奶工,还有事吗?”“我带来两个奶箱,您选前开门的还是侧开门的?

     这个春天接连几场好雪,放眼皆白。街上的汽车如蜗牛爬行,有人抱怨塞车,有人嫌泥污了春装。天没亮透,小区那个看车子的女人就在雪雾里奋力扫出一条道路。远远看见我,那红扑扑的笑脸像大丽花一样绽开:这雪好哇,老家今年不会再旱了!”

粗简的衣着,粗糙的肌肤,几乎每天我都会与他或他们相遇,默默无闻却又不可或缺,他们构成了这个城市的底色。

     渐渐往来间,我知道他们过着比平凡更艰涩的生活——卖水果的两口子已经好几年没回四川老家了;徐茂兵的公司只有他和老伴两个人;那个送奶工的儿子考上了一所三本学校,每年要交上万元学费;看车子的女人想攒钱给男人看病……可是他们的脸上看不到太多愁苦的痕迹,展露却的是温厚、淳朴、甚至还有些自得其乐的笑容。他们不关心金融危机,只知道猪肉和米面的价格;他们不关心医改方案,送奶工说:我受凉了就喝开水,一暖壶热水下去,撒几泡尿就好了;他们更不关心黄金周的取留,卖水果的小贩歇了好几天,一问说老家来人了,带他们去了赐儿山、鱼儿山、小白山……像树叶、青草、尘沙,这些被淹没在城市角落里的人们啊,每当和他们相遇,我总是禁不住深深地注视——他们来自或远或近的乡村,怀揣着或大或小的梦想,虽然城市给与他们的表情大多是单调甚至冷漠的,但他们依然用温和、朴拙和感恩的表情回应着这个城市。

     我们的城市看到了他们的表情吗?小区打扫卫生的妇人每个黎明弯着腰擦净楼梯边上镶嵌的瓷砖;锅炉房的开水两毛五一壶,早晨放下的空暖瓶下班时都是满满的;给单位的临时工几件旧衣服,夏天的办公桌上就放了一袋散着清香的嫩玉米……那些弯曲却并不委琐的身影,有人叫他们农民工,有人叫他们外来务工人员。我觉得他们依然是玉米和高粱,根须紧紧地攥着土地,用内心的温和与坚强给这个钢筋水泥的丛林带来了潮润的呼吸。

    他们比我们少些什么?声色犬马灯红酒绿,他们把所有的化妆品都叫做擦脸油,他们皴裂的手指不会端起一杯卡布奇诺,尊贵、优雅、时尚、浪漫……这些都市的流行词不属于他们。我们又比他们多些什么?官场上的尔虞我诈、职场上的勾心斗角、情场上的貌合神离,在寂寞中张望,在焦躁中抑郁。已经有朋友英年猝离,熙熙攘攘的长路上,是哪一根稻草压倒了骆驼?

    幸福的指数由谁算计?美国心理学家塞利格曼曾表述过这样一道公式:幸福指数=先天遗传素质+后天环境+自己能够控制的心理力量。当先天素质不可逆转,当后天环境不可改变,我们能够控制的只有自己的心灵。我们是否能够像他们一样,承担重负,忍受疼痛,用温厚、淳朴,甚至还有些自得其乐的笑容宽容地面对这个世界。

     喜欢央视的主持人敬一丹,不仅因为她大气亲和的主持风格。在一次访谈中,当被问及新年愿望时,这位眼角已经有了鱼尾纹的女子沉吟片刻说:希望我们遇到那些外来务工人员的时候,能够给他们一个温暖的眼神。电视画面的背景是新笋一样节节拔高的楼群,看不清蚂蚁一样劳作的人们,但我听到那清晰的砸夯声像城市的心跳。

    我想说:我们的眼神不仅应该是温暖的,更应该是充满尊敬和感激的。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够独自行走,我们的幸福与他们相连,他们的幸福和我们有关。

 

——(本文被收入《散文百家十年精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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