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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衡定成长的重量?
信息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2015-02-11      

                                         

在阅读海莲的过程中,我们时时会有一种积极的思考和恍然的收获——那正是小说带给生命的考量和启示——让读者深信:唯有文字才能唤醒我们内心的隐藏和期待,唯有文字才能给人生给青春一个特定的瞬间,唯有文字才能给成长给消亡一个确切的衡定。海莲的短篇小说《雪色飘香》(《北京文学》2013年第6期)讲述了一个山乡失学女孩春燕的成长——“苦难和艰辛没有毁灭她向上的心性”,贫穷让她相信现实的重量,虽然生活是酸楚的,但坚定和善良也孵化了一种难得的乐观。这个故事看上去像一幅真切的画,实际上却是一则生动的寓言——发散着有关“成长”的多重意味。

抑或正是有着美术的深厚学养,海莲极其善于用画面讲述生活,在小说中使用那些别有意味的场景,并且叫场景出现寓言的含义。比如:爹临死前对春燕的嘱托——“春燕三年级那年,爹患病去世。为了治病,家里欠了七大姑八大姨的好多钱,可最终爹还是抛下他们,走了。爹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春燕,不论日子多苦,也要供弟弟上学。让他走出这小山村。爹对不住你,你为了弟弟只能辍学。爹满脸泪痕。春燕哽咽着说,我听爹的话,辍学后想办法挣钱供清明上学,让他一直念书,直到考上大学。爹欣慰地笑了,脸上的泪痕晶莹闪烁。爹把一沓钱塞到春燕手里。爹走了,他是带着微笑走的。她知道爹心中的梦。”一个小学三年级的女孩就要承受如此巨大的“责任”——为了弟弟,为了爸爸,她的“成长”就在这苦难的一瞬完成了。岁月流长,人生苦短,我们的青春都是这样被“催化”的吗?我们的生活都是这样被“剪辑”的吗?这个场景正是小说家不能放过的画面,在海莲的勾勒下,多少带有了反讽或荒诞的意味。所以说,绘画领域的光、影、线条等敏感因素的借鉴也有助于小说别开生面。

    还如小说里亲奶奶打亲孙女的场景也是具有双重意义的:重男轻女的观念和姐弟的血脉情谊。“清明嚷着玩过家家,他没坐稳摔倒在地,疼得哇哇大哭。奶奶过来二话没说拿起锅刷就打春燕。清明一下子不哭了,护住春燕,别打姐姐,是我自个儿摔倒的。奶奶没有住手,打得更历害了。清明跑过去跟奶奶抢锅刷。春燕两手抱着头,不动、不躲、不哭、不叫、不求饶,奶奶更火了,骂,你个犟驴!打死你,你也不告饶。”逼真而又生动的场景不是司空见惯的,而是被作家渲染出来的,但其中的寓意能够给我们无限的思考:一个孩子在家庭的氛围里成长到底需要多长时间?是三年五载?还是一时半刻?大多的花朵开放需要时日的积攒,而有些花根本没有这个过程!而苦命的花草往往不是自己选择的命运。应该说,这个场面的把握和小说开头亲娘打亲闺女的场景比较起来显得格外耀眼,前者浓缩了文学意义上的象征,而后者只是个叙述上需要的引子。另外,小说里“卖山药鱼儿”、“大姨送手套”、“红羽绒服的学生”、“姐弟俩吃饭互相推让鸡蛋”等场景和细节的运用也起到了刻画人物,丰富寓意的效果。

与展现事件的进程相比,海莲则更致力于人物的塑造:精心用墨,着力运笔,在紧要处细腻周到、一丝不苟,在舒缓处留有余地、收放自如。比如对“春燕娘”形象的塑造,小说家就做到了“看似无心实则有意”。娘的怨气冲天表现在打骂小狗——与狗的主人有关的纠葛自然就跃然于纸上了。娘的“无奈和气恼”则用她对“命运”的逆来顺受来呈现。这中间,又借助人物关系来突出人物的个性,非常巧妙。比如这段描写——“春燕听见骂声没敢出来,躲在家门后。她从小到大对娘心存恐惧。娘不喜欢她,爱找她茬子,动不动就拿她出气。她一直看娘的脸色行事。眼看着娘摇摇晃晃地朝家门走来,春燕赶紧往饭桌上搁面条、咸菜。”虽然看上去是写春燕,实际上是为了突出春燕娘的形象,信手拈来,又出神入化。

海莲在春燕这个形象上着墨应该是最多的了,可谓是工笔细描,花费了许多心思,特别是对这个女孩的成长的挖掘——沉重而坚定——让读者感慨万千。天地人间,万物有序,谁来准确地衡定一个失学女孩成长的重量?一个小说家不仅要有善于发现的眼睛和善于感知的心灵,还要对人生充满自信,对人类满怀悲悯。正是怀着这份悲悯与自信——海莲笔下的人物才“善”得让人泪流,“美”得让人痛心。“立春已经九天了,大雪仍然下个不停。春燕娘抖抖身上的雪花说,唉,今年是寡妇年。说完这话张大嘴发出一声叹息,瞧这雪下的。春燕明白娘的意思,这雪就像生她那年一样,一样的雪。一样的寡妇年。娘说。生在寡妇年的女娃命苦。春燕噘起嘴,我不相信。”春燕的执拗和倔强很有典型意义,她代表了我们这个世间的许多人和物,代表了我们人类需要的一种真理——只有抗争才会有生存,只要有生存才会有意义!正是苦难和贫穷测定了她成长所需要的时间,衡定了她成长的重量!这也是小说里最为深重的意味了。

    作为小说家的海莲,首先是诗人,她早期的作品中就有很精道的诗作,曾在《人民文学》上发表过。正是诗人的才情让她的小说里充满浪漫和智慧。在这个短篇中,她诸如了许多诗意,例如雪色的寓意是很显然的——人人尽知的那首歌两次出现在篇幅不长的小说里就很有意味了——一次是春燕自己唱,一次是听弟弟清明唱——那是失学女孩心目中“校园的象征”——“洁白的雪花飞满天,白色覆盖着我的校园,慢步走在小路上,脚印留下一串串……”不言而喻,是什么力量让春燕把理想和期望转移到弟弟身上的呢?同学们在课间堆雪人打雪仗的情景是她永远的牵挂——最质朴最纯净的象征——诗歌技法的体现。其实,和诗歌无异,小说也是作家向外界表述自己内心的一个媒介,丰富的情感和广阔的思想都可以借助于诗歌的手法体现在小说文本里,那些曼妙,那些高蹈,那些意境会使得小说极具张力。这一点甚至可以体现在《雪色飘香》这样诗意盎然的名字上。还有,小说最后有这样的诗意写真——“清明仰起脸,天空落下一片一片白色,像蝴蝶、像花朵;它们随着风的走向舞蹈,舞姿优美、自由、快乐。他想起一幅画:一望无际的原野,白雪皑皑,空中飞翔着燕子,雪地只有一双脚印。脚印仰望着燕子的翅膀。”好诗——意味深长,好小说——也是意味深长啊……

除此之外,海莲在讲述里也经常使用“空白和节奏”——从绘画的角度分析,这就是“留白或飞白”——也给读者带来无限思想的可能。比如在描写弟弟清明的出生、成长的段落里就用了这样的手法,让阅读既有参照,又有联想——而表现在文本上又特别纯粹。其实,好的小说,首先是一种纯粹。纯粹的感情,纯粹的意蕴,纯粹的思想。但就是这种纯粹,让很单纯的人物、事件、环境在“空白和节奏”作用下产生非凡的意义。比如,小说借助了最日常化、最纯粹的细节(吃饭、穿衣、叫卖和骑车等),却使得读者很“广泛”地感受出“一对姐弟”成长的重量:心理与思想的双重压力。《北京文学》在发表该小说时有特别精典的点评:“一个山乡的失学女孩,苦难和艰辛没有毁灭她向上的心性,她该哭诉,该抱怨,可她没有,因为在最低层的民间,有太多压不垮的人间温情,滋养着无数像她一样,朴素生活着的人,像那雪花年年来到。”小说的美学价值正在它的“可指”,文本被传递的是思想,阅读的万千意图都可以“填充”其中。美国著名女诗人玛丽·奥利弗曾说:某个人自身作品的情感自由、完整性和独特性——这些不是在写作初期就具备了的,而是到最后才能具备的。

海莲那与生俱来的纯粹以文字的名义走向了小说,她把浩大的情感凝聚成纯粹和简单。这篇小说里的绵绵爱意和深深思索被演绎被简化为“诉说”——多重意义的“诉说”——对母亲的、对父亲的、对兄弟的、对故乡的……于是,苦难成为她灵魂深处最柔软却又最甜蜜的小说言语。在小说里,她驾驭了忧伤和寂寞,她放逐了真纯和美好;在小说里,她让自己变得澄明;在小说里,她找到了宁静。多年来,她用朴素而干净的文字诠释着“故乡”和“生命”的深层意义和多重意味——用最理想的笔触描写出我们谁都无法拒绝的泥土、街道、村镇、城市和生命……难能可贵。

 

                                                       

——2014年《长城》增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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